他喝了一口茶水,轻声道。
“安心。钟山上的事,让赵地的两个总督分不开身,虽然我带走了大部分的东西,可还有一些带不走的,依旧留在旧法宗门遗迹中,钟山上的禁制也还有。”
“顾大他们那些人在钟山上的阴谋布置被披露曝光出来之后,赵地的两个总督就为了争夺钟山有摩擦了。”
说着的同时,张绝从桌旁的一堆资料中抽出了一张报纸来。
那是属于赵东境内的一份官方晨报,头条便是赵东总督府官员在宣称他们绝对拥有钟山的主权,如果赵西或者其他任何一方想要染指,必然会受到迎头痛击。
并且针对祸乱钟山的明光社的报复行动也正在进行。
“反应是需要时间的。按照我们的布置以及战略目标,我们现在所要达成的目的只是先占下一半的九督乱区,定下的时间也就是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能占下多少是多少,能收拢多少职业者就收拢多少职业者。”
听到张绝这番话,清城大夫子又不由得问。
“你觉得最后九督乱区这一共接近一万名职业军士,我们能吸纳进来,认可太平法的能有多少?”
张绝只是伸出了自己的一根手指。
清城大夫子不由得惊讶:“一半?”
张绝摇头。
“是一千。”
“这一万多人,我们最后能在短时间精选出一千人,就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事了。”
“这还是因为九督乱区这片区域特殊,占据在这里的小总督通常不会也没有那么大的本钱招募毕业的军校生,培养他们的职业者军队班底。”
“大部分都是雇佣的那些小编外职业者,而这些编外职业者本身就是很容易成为被我们拉拢的对象。”
听到这样的话,清城大夫子不由得忧心忡忡起来。
“只有一千人的补充,这还是杯水车薪,我们想要应对接下来的局面,这些人全加上也还不够。”
“更何况能被我们拉拢的一千人,大多都是底层职业者,职级普遍不高,大职业者当中,基本不是总督就是将军,他们几乎没几个是干净清白的……”
“你想收编他们吗?”
张绝依旧坚定摇头。
“该杀就杀!罪责不致死的,有悔改意愿的,可以观察;罪责不致死,执迷不悟的,关押改造劳动;无罪不愿意加入的,软禁;无罪愿意加入的,签署太平法。”
他一句话,基本就宣告了九都乱区中那些小总督们的命运。
清城大夫子变得更加忧虑起来。
“底层能收编一千人左右,上面的这些大职业者总督,我们基本没办法吸纳多少。”
“按照你说的,起码要杀掉一半多,剩下还有近万人的职业者,他们不可能全都死在战争中,我们起码要俘虏八成。”
“这样一批人,我们既用不了,还不能放,一直留在这,是个很大的隐患。”
“尤其我们的队伍中,根本没多少有过管理这些旧军阀职业者军事经验的人。”
“吴觉城有能力,但他此前职位并不高,这一下这么多人交在他手上,他也一定管不过来。”
清城大夫子这方面的担忧,张绝显然提前也已经考虑过。
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在轻轻敲击着,眉头微微皱起,喃喃道。
“他应该早就到了才对,为什么至今还没到……”
就在清城大夫子刚想要开口问张绝说的是谁时,忽然这时,有太平夫子找了过来。
“张师,有一个自称是王烈的人找您。”
? 第247章 局面
张绝没想到自己才刚刚提到王烈,不到几秒钟,王烈居然真的就这样找上门来了。
从张绝和齐霁回到吕县已经过去一月多的时间,在这期间,他们一直都没有王烈的消息。
但张绝却从头开始就很笃定,认为王烈一定会找来吕县。
如今的他,几乎没有别的去处。
原本在钟山上碰上头的顾二,结果居然是明光社安插在东寒的人。
在亲眼看到了顾二他们的表现,以及钟山上发生的事之后,王烈几乎完全断绝了前往东寒的可能。
本来他和东寒之间唯一一点的联系,就是与顾二之间的关系。
而现在,如果再拿着这套关系去找东寒总督张雨生,那么张雨生就算大度的不追究王烈与顾二之间的关系会不会也与明光社有关,也绝不可能对他有多少的信任。
并且虽然在钟山上,王烈与张绝、齐霁两人所组成的合作关系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
但实际上按照张绝最后宁愿当众提前打开钟山旧法遗迹的那道门,也不想看着顾二他们吸干钟山上所有职业者的力量将他们抽死,这样的表现。
王烈必然已经明白,他到底和谁更加志同道合,有着明确一样的理念。
就算在此之前,在明面上,王烈和太平会之间有着看起来不共戴天的大仇,可实际上,那都是在战场上双方各自为战,不夹杂个人恩怨的公事。
即使最后张绝用了计,导致王烈以及他身边的那些兄弟,被从沧海追杀出去,但真正的主谋还是陈博涛。
这一点,王烈当然能看得明白。
所以,张绝从来都没怀疑过,王烈事后还能再去别的地方,他能来的只有吕县了。
好在虽然隔的时间长了一些,不过张绝的判断一点都没错。
听到那名太平夫子的传信后,张绝和清城大夫子都同时从凉亭上起身,朝着门外迎了过去。
对于王烈这种本身便已经成就大职业者的新法修行者,却愿意主动来到吕县加入他们,不管是张绝还是清城大夫子,都表现出了极其郑重的态度。
尤其王烈在北境的风评还一直都是最好的那一批,即便他被从沧海赶出来的场面不是很好看,如果不是陈博涛翻脸不认人,他也不会来到吕县想要投靠他们。
却依旧改变不了,这是第一个主动自愿投靠到吕县,加入他们的神州大职业者的事实。
和张绝曾经在钟山上相处时相比,现在来到吕县的王烈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沧桑朴实了很多。
他也没有了之前那样笔直魁梧的身姿,反而显得有些弯曲佝偻。
头发乱糟糟的,像是杂草一般披散在脑后,很久没打理过了。
脸上的胡子也四处横生,身上穿着那身衣服,更与逃难的流民没什么区别。
王烈的这副样子,根本不像是一名大职业者,北境军阀手下的头号海军大将,更像是逃荒的难民。
但在他自报家门之后,负责在这里警戒的太平夫子,并没有就此怀疑他的身份,或者以貌取人难为他,反而看他这副狼狈的样子,从厨房带出了三个菜包子,端了一碗清水。
张绝和清城大夫子看到王烈时,王烈正一脸不顾形象地坐在门槛前狼吞虎咽地吃着那三个包子,像是很多天都没吃过什么正经东西了。
听到张绝他们的脚步声,王烈抬起头,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看向了那虽然才仅一个月未见,这无论从感觉上还是身份上已然截然不同的张绝。
不知道是被包子噎住了,还是原本想说的话,这时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王烈没有出声,只是盯着张绝,和他的目光对视。
张绝却还是像往常在钟山时一样,走到了王烈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
“王兄,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听到他的称呼,原本有些不知道开口说什么的王烈,这时脸上的神情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指着张绝,突然摇头笑了起来。
“老实说,我现在还是觉得有些像做梦一样。”
“太平匪的大贤良师,被整个神州都盯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据传是天降神人的大贤良师,在沧海上,像耍猴一样把我耍得团团转的大贤良师!”
“居然真的在大行山碰到了我,还救下了我,救下了我不止一次!”
张绝明白王烈这时在自嘲什么,他只是摊了摊手,笑着说。
“南边的报纸上还说,太平匪的大贤良师,长着三颗眼睛,能看到一般职业者看不到的东西呢,是不是觉得我有点普通得让人失望了?”
王烈这时又重新沉默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扫视了一眼张绝身上穿着的那身麻布衣服,又转头看了一眼跟张绝一起走过来白发白须的小个子老头。
他们两人站在一起,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看不出是太平会这个已经在北境占据一席地位的领导者。
反而和最普通下面的那些职业军士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并且在进入吕县之后,王烈这一路走来,他并不是直直地就来找张绝。
而是已经在吕县周围观察了不止两天,这段时间中他也见到了不少太平夫子。
这些人,几乎每一个都能给他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直到现在,再见到张绝,他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察觉。
他在吕县见到的那些太平夫子,几乎每个人都和张绝一样,从外表上看,根本看不出他们这些人与其他普通人之间的区分。
只有他们的气质、谈吐和言语与他人不同,完全不像神州其他的那些新法职业者那般,无论在哪方面,都在极力刻意彰显着他们与大众的区别,但嘴里所谈论着,全都是蝇营狗苟。
在良久的沉默之后,王烈才从门槛上站起来。
他恭恭敬敬地对着张绝和清城大夫子鞠了一躬。
“我到了这才知道,我以前对你们的看法,太片面可笑了。”
“无论你们所畅想的法,到底是不是空想,你们都是在实实在在地做,空想家的称号是对你们的侮辱,也是我曾经最大的偏见。”
张绝和清城大夫子却对此不以为意,他们大笑着将王烈拉起来,带着他走进了院内。
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但张绝他们谁都没有打伞。
回到凉亭中后,清城大夫子亲自给王烈倒了一杯茶,而张绝则是直接将那张北境的地图放在了王烈面前。
“王兄,别的不说,你在北境待的时间比我们都要长得多,对于北境这些总督军阀的了解,也要远超我们。”
“现在马学忠已经代替祝怀山、严青州对我们宣战了,你说他们大概能聚集起多少人?又会在什么时候正式打这场仗?”
没有多余的客套与确认,张绝直截了当地就将如此关键的问题抛给了王烈。
王烈也没有扭捏,他第一时间就进入到了角色,低头看向了那张北境地图。
在简单的思索过后,他的手指向西北省所在的地方。
“马学忠很强。”他认真道。
“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实力,他手下所统领的那批人,在整个北境都是排得上号的,除了东寒的张雨生之外,最强的应该就是他了。”
“他手下大职业者,明面上的有十个,其中除了他自己是冠职外,还有三名勋职,六名正职。”
“职业者军士所组成的军旅有两个,全是满编旅,近八千人。”
“其他还有普通人装备军械的杂牌师团四个。”
“他这次想要围剿吕县,不可能把家底全都带上,西北的西面一直有北洋人扶持的势力在作乱,这些年马学忠始终没能剿平,西面他最少要留下一名勋职、一名正职,外加一千职业者才能镇得住。”
“南面与川蜀接壤,早年间马学忠还有些野心的时候,尝试想占领过汉中,因此与川蜀总督交恶,两方始终有摩擦,这里他也不可能不留人,最少也要留下一名勋职、一名正职,外加两千名职业者军士。”
“在他的老巢也是一样,西北不像北境其他地方,省内马匪横行,民风彪悍,安城必然也要留人,如果是他亲自带人出征的话,那老家一定也会留下两名正职,两千职业者军士。”
“也就是说,最终整个西北能拿出来围剿吕县的力量,最多只有一名冠职、一名勋职、两名正职,以及三千职业者军队,外加若干被武装起来的杂牌军。”
听到王烈的分析,一旁的清城大夫子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和此前太平会内部所判断的马学忠能集结起来的力量差不了多少。
可很快,王烈便话锋一转。
“只是这次针对吕县的围剿,不仅仅是马学忠一家,而是由他牵头组成的一个联盟,祝怀山、严青州,他们都已经明确响应。”
“北边的祝怀山,在整个北境十二个大总督中,实力排下游,他手下只有五名大职业者,除了他自己是冠职外,势力中还有一名勋职、四名正职。”
“这是明摆着,隐藏不了的,因为每年他都和北边的梁明海在打仗,手下有多少人,整个北境都看得一清二楚。”
“同样也是为了防备梁明海,他最少要把自己手下那名勋职留下,还要两名正职打辅助,以防万一,能来的也就是祝怀山自己以及两名正职,外加抽调出来的两千职业者军士。”
“但祝怀山和北境的那些大编外职业者队伍一直都有雇佣合作联系,他很有可能还会雇佣一批雇佣兵,最终凑出来的军队应该在三千人左右。”
“严青州实力排行中等,南山境内已知的大职业者有八位,除严青州自己外,还有两名勋职、四名正职。严青州必然会留一名勋职、两名正职防备南边,同时留一名正职在老家待着,他最后能抽调出来的队伍也同样是自己外加一名勋职、两名正职,军队的数目大概也就在两千五百人左右。”
“看似这每一家能调动起来的队伍不算多,与现在的吕县相比,也算不上什么,可三家结合在一起却不一样了。”
王烈神情凝重。
“光冠职大职业者就有三位,马学忠三人在北境厮杀这么多年,他们的实力很强,不是南边有些承平日久,依靠家世和背景堆出来的冠职所能比的。”
“除了这三名冠职外,还有两名勋职、四名正职,一共九名大职业者,外加近万职业者军士,这是极其庞大的一股势力。”
“整个北境,就算是最强的张雨生,把家底儿掏空都不一定能掏出这些人来。”
“而且这三家只是维持主要联盟而已,其他北境响应他们的,还有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