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封锁术式又怎么能和疗伤扯上关系?更关键的,如果这些水晶单纯真的只有疗伤作用的话,那在你做出想要将水晶拿出来给那些军士们,让他们疗伤来用的话,顾二又为什么如此着急地拒绝你?”
张绝盯着王烈的眼睛,一个问题又一个问题地抛出来,步步紧逼,让王烈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
但张绝的质问却还没有结束。
“就算按照他说的,顾二说以你现在恢复实力为主,可在那样的场景下,以他的为人相处,根本没必要如此当众驳回你的好意!”
“既然那种治疗水晶是可以通过顾二再生的,那完全能当众让手下的军士接受你的好意,然后私下继续再给你,对不对?”
张绝的一连串发问让王烈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身体已然贴住了墙边。
他是不想再怀疑顾二,可张绝的这些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顾二的表现确实有异常。
直到最后,张绝没有再拿事实说话,而是声音软和下来,说出了直接切入顾二心底的恳切话语。
“我知道王将军,你不想自己变成陈博涛那样的人。”
“在沧海,就是因为陈博涛对你的怀疑与不信任,才把你从沧海逼出来。”
“而在这个村子里,你也担心自己因为怀疑断了和顾二之间的关系,绝了自己去投奔东寒的路。”
“但就是因为你不想再重蹈之前在沧海的覆辙,现在你才更应该确定接下来你要投奔东寒的决定是没错的!”
“你好好想一想,如果顾二真的对你没有任何企图,也没有任何其他在钟山上的计划的话,那这一切当然都好说。”
“可一旦他心怀不轨,如今他对你表面上提供的这些帮助,以及对你说的那些话,都意味着,他想从你这拿到的,就不仅仅是之前陈博涛想要从你这拿到的那样简单了。”
“到时候,你真的还能再承受得了这第二次的背叛吗?”
王烈的目光,终于就从原本那样的挣扎中变了。
他重新对视上了张绝的眼睛,不再逃避,呼吸也顿了一瞬间。
下一秒,他重新深呼吸了几口气,接着陡然抓住了张绝的手。
“你说的对,绍先兄弟,你说的对,我本末倒置了,是我想偏了。”
“如果我不想再遭遇曾经在沧海那样的经历的话,所要做的不是麻痹自己,让自己以为现在没有任何问题,选择就是最好的。”
“而是要万无一失,验证自己所有的怀疑。”
他握着张绝的手,用上了几分力道,目光这时也变得坚定严肃。
“我听你的,接下来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但我想知道的是……你到底是谁?”
? 第222章 先合作吧
王烈突如其来的这样一问,反倒让张绝的脸色一顿。
他对视上了王烈那双黝黑的眼眸,整个房间中的气氛都变得安静了下来,就连一旁的齐霁也都敏锐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一只手悄悄伸到背后,摸住了铁槊的槊柄。
王烈的态度变化有些突兀,就算张绝的话真的说动他了,让他正视了自己内心所想,不再回避那些对顾二的怀疑,可如此突然的答应,又明显带着些别的意味。
尤其是在王烈最后问出的那番话之后。
这一刻,张绝突然有些醒悟了,他看着王烈嘴角莫名地勾起,露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烈盯着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此时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嘴角微微上扬。
这时的气氛又发生了改变,齐霁对此一脸茫然,她完全不懂为什么一开始还相互说服、吐露心肠的两人会突然变得剑拔弩张。
更不明白,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人,现在又为什么会露出这种你知我知的暧昧笑容。
张绝这时缓缓开口道。
“王将军从一早就开始有怀疑了?”
王烈轻声说。
“应该说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过信任。”
“虽然你很正常,你们都很正常,但就是因为太正常了,让我的感觉变得不正常,尤其是在来到这个村子找到顾二之后。”
张绝盯着他继续问。
“所以其实对顾二,你也没有真的完全信任过?”
王烈摇了摇头。
“我从一开始就相信,他肯定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能在北境做到如此高位,成为大职业者的,也绝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只是,就算当不了好人,按照我的标准,也不该去做那种损人不利己的恶事,顾二不会去做损人不利己的事,但是如果要是损人利己,这他一定做得出来。”
张绝眯着眼说道:“所以昨晚,你其实也是在试探我?”
话说到了现在这种程度,王烈表现得相当坦然。
“能在编外职业者修到高职的,不可能不明白公允的核心法。”
“而你不像我和顾二这种,在官方体制内拥有职位、掌控权力,想要修到高职,更得要完全履行公允的核心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于一些道德上的瑕疵,你本应该根本不多在乎才对,因为在乎的多了,你修不到现在的程度,以后更没有晋升正职的希望。”
“但对于顾二到底有没有残害百姓,你表现出的关注度甚至比我还要更多一些,这很不寻常。”
张绝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我表现出的问题。”
“所以,你从未真正信任过我,也从未真正信任过顾二?”
王烈依旧摇头:“我说了,就是因为我信任你们,所以才会怀疑你们。”
他如此坦然,可以说是在和张绝相遇之后,第一次真正说出对于他们的态度。
直到现在,王烈和张绝之间才算是有了坦诚相待的一个前提基础。
对于王烈的话,张绝没有恼羞成怒,他只是认真道。
“你说的对,用欺骗换来的也只有欺骗,用隐瞒对待的,也只有隐瞒。”
“我们从未真正对彼此真诚过,但现在,既然你愿意向我表露出这些,也就代表着我们有了最起码的互相展现真诚的机会。”
王烈从怀中掏出了一枚血红水晶,那正是顾二曾给他的其中之一。
“顾二给我疗伤用的这些水晶,我已经用了一些,即使我没办法确定,这些水晶除了能帮我治疗伤势、去除毒素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不好的功效,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想更快恢复实力,在这样尔虞我诈的环境下,有自保的基础,就只有先用它。”
张绝看着他手上剩下的那枚水晶。
“所以,其实你的实力不仅只恢复了三四成。”
王烈伸出了大拇指和小拇指:“六成左右,初入正职的水准,有大职业者的实力。”
张绝继续问:“剩下的这枚水晶?”
“是我留下,为了保险。”
“如果疗伤水晶有意外,有一个样本在,就还有后续扭转的机会。”
对此,王烈毫不避讳地承认。
“就像你说的,我已经遭受过一次陈博涛的怀疑和背叛了,接下来,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不管是对你还是对顾二,我都没有那样轻易付出绝对信任的可能,没人是傻子,我也不例外。”
“在这两天中,我能看出来,顾二有在刻意迎合我,包括昨晚的事也是一样,只是到刚才你说出关于钟山上的事之前,我都还无法确定他这样的迎合,到底是想只是招揽我回东寒,还是为了其他的什么。”
“可现在有了这些水晶碎片,我能确定的就是,他对我自身一定有一些特别的图谋。”
王烈紧盯着张绝的眼睛,这次,他没有了任何的掩饰与隐瞒,而是以绝对坦诚的姿态,和张绝开诚布公地交流。
“所以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吗?绍先兄弟,你到底是谁?”
张绝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
“我就叫张绍先,绍先是我的字,在这一点上,我并没有骗过你。”
听到这番话,王烈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失望。
然而正当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准备起身的时候,张绝的声音却又再次响了起来。
“此前在京畿的时候,我也用过绍先这个名字,只是那时,只有曹桦他们几个人知道,并没有传播开,所以在见到你之后,我没另取一个新的假名。”
“虽然这个名号不响,可另外一个名字,你应该听过。”
王烈的身体顿住了,他重新看向张绝。
这时的张绝已经向王烈伸出了一只手,一道柔和的圣光在张绝身体周围亮起。
那浅白色的光芒,在神州这片土地上,只属于那唯一的职业!
王烈这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凝固住了。
他对张绝的身份确实有所猜测,可也仅仅只是有所猜测而已。
眼下张绝所展现出、一定要表露出的,明显要远大于他之前所猜测的所有身份!
笼罩在柔和光辉中的张绝平静地说。
“新夫子,也就是现在的太平会,他们更习惯叫我张师。”
“大贤良师的张师。”
王烈的呼吸声已经停住了。
在听到张绝真正说出那个名号之后,他犹如泥塑般愣在原地。
是的,张绍先这个名号确实不响,其次是张绝,但因为张绝早在去年就已经死了的消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有很多人已经逐渐对这个名字淡忘。
唯有大贤良师这个名号,如今在整个神州,对于所有的职业者来说,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带领着新匪从齐鲁一路北上,行进了数万里路,最终抵达吕县的领导者;在新匪从公允教会分离出之前,从未有过任何名声迹象,仿佛从天而降冒出来的人物;已经在如今的北境底层职业者以及百姓口中,近乎是个圣人一般的男人。
就是这个如今吕县太平会的领袖,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而真正让王烈感到呼吸停顿的,不仅仅是大贤良师的这些名号,而是那次海上大战结束,回到沧海后,伴随着大贤良师的名号传开,王烈在后续也猜到了,当初驾驶着那艘客轮在海上抛出新令的人,就是太平会的大贤良师本人。
也就是说,那个利用新令当诱饵,让他看似志得意满回到沧海,实际一无所获的真正主使者,就是大贤良师!
而眼下,这个害得自己沦落如此下场,犹如丧家之犬一般的罪魁祸首,就站在自己面前!
王烈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展露出什么样的情绪。
他应该愤怒吗?应该仇恨吗?应该发狂一样死死掐住张绝的脖子,来发泄自己的怒火吗?
还是应该干什么?
感谢张绝这样一个能够指挥所有太平夫子,手下光是大职业者就有三位,地位已经堪称北境一方总督的人物,居然会亲自在太行山中找上自己,和自己一路同行。
王烈此时只感到脑中一片空白,他提不起愤怒,也提不起什么感激与激动,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张绝伸出的那只手一直悬在半空,他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强行去握王烈的手,只是开口道。
“很震惊,是吗?王将军,很震惊居然是我?或许你已经猜到了,我可能是太平会的人,是太平会中的哪名新夫子,却从没想过,居然是我这个理应是你明面上最大仇人的人。”
听到这番话,王烈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张绝那张面容重新倒映在他的眼眸当中。
王烈用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说道:“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来为我那些死去的兄弟报仇吗?还是你觉得现在的我根本没那个能力!”
“嗡!”
一道细微的金属颤鸣声响起,一直在屋子角落站着的齐霁手中那把原本缩短的长槊,悄然变回那狭长到比她整个人都要高出半截的程度。
明明没有任何魔力或血气从齐霁身上涌现,可她就这样握着夸张的武器站在那,眼睛淡漠地盯着王烈,便给出了无与伦比、堪称巨大的压力。
张绝实话实说道:“你杀不了我,王将军。”
“但,就算你能杀了我,杀了我就真的是报仇了吗?我们之间的恩怨,真的是私人的恩怨吗?”
“在海上的那场战争,无论什么样的结果,也只是各自为战的结果而已。”
“登上陆地支援那位薛将军的海军,是你手下的兄弟,而你手下的兄弟,手上也沾染着新夫子的血。”
“按道理说,你也该是我的仇人,可仇与怨能这样算吗?如果真这样算的话,你眼下想要投奔的东寒,那位张雨生张总督手下,难道就没有沾染你兄弟的血吗?”
“为了争夺沧海的海上控制权,你和他大大小小打了不下于10场,这是不是血海深仇?”
王烈这时却打断张绝的话:“战场上各自为主,只是立场不同,称不上仇和怨!但你在玩弄阴谋诡计,利用新令让我变成了现在的丧家之犬,这难道称不上大仇!”
张绝只是平静道:“你当初拿到手的新令,是真的新令,这你知道,我也知道。”
“以那时的情况,我守不住它,所以你得到了它,我们都只是在争抢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