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明海从归绥城分出了接近一个团的职业者部队,从归绥城往南,同样在追踪新匪的行踪!
这样的动静让祝怀山认为梁明海这个老东西应该是和他达成了默契,两人一南一北夹击新匪,一定要把这帮已经是疲惫之师的新匪歼灭在大河河岸。
一时间刚过完新年一个月的晋原,变得风起云涌,各家都有动作。
但对于生活在晋原的平民百姓们,却是苦不堪言。
小榆树湾村,位于西北与晋原北部的大河交界地带。
陈三是村子里出名的顽童。
他从小就会哭,不管谁家谁户,只要大老远听到那嗓门极大的嚎哭声,一准就能猜到是他。
稍微长大些之后,他就跟着他那同样不老实的爹一起,经常上山下河,打猎摸鱼,在村里的孩子中是一等一有见识的人物,算是半个孩子王。
之所以算半个,是因为他年纪还小,打不过上一个年长的孩子老大,所以他便自诩第二,也算是小榆树弯村的一伙年幼军头。
这一晚陈三没睡,他还惦记着自己撒进沙湾子中的鱼篓。
那是他偷偷摸摸丢进去的,原本早该去看看收获,可这两天大人们都表现得很紧张,时不时还有穿着气派军装的大老爷骑马来到村子吆五喝六的向村民征集东西。
所以他的人身自由便被限制了,轻易不能离开家门。
陈三不知道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他只是觉得那些军装大老爷着实可恨,又实在馋着那估计早就已经丰收的鱼篓,便在这一晚没忍住,从家里偷溜出来,去把鱼都捞回家,让大着肚子的娘能喝上鱼汤。
对于这片他从小生活的土地,陈三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他七拐八绕的从树林钻过,最后来到了沙湾子找到了自己藏鱼篓的地方。
只是刚抓住篓口,往上用力一提,感受到手中传来的重量,陈三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了喜色。
真是大丰收!
然而还没有等他把鱼篓拉扯着,完全从河水中拽出来,一只从黑暗中伸出的手骤然捂住了他的嘴巴!
陈三被吓得全身一颤,下意识想要挣扎大叫。
但那个抓住了他的人,只是紧紧将他拽到身边,无论怎样都不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
陈三心中满是惊恐,他虽然小,贪玩,顽皮,但脑子却很聪明。
在村子里本就风声鹤唳的时候,自己偷跑出去就是不安全,现在显然是遇到事了。
可那个捂住陈三嘴巴的人看起来并没有强制要对他做些什么,只是轻轻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像是示意他往东边去看。
陈三转头看了过去。
在沙湾子再往东,大河的河岸旁,有一支正举着火把的队伍正沿着岸边不断搜寻着什么。
这些人,人人都穿着黄绿色的军装,队形松散,嘴里满是粗鄙黄腔,一看就是那些习惯鱼肉乡里的兵痞!
而如果陈三刚才没被身后的人拉着往后藏起来,那当这帮兵痞经过的时候,一定会注意到他,到时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陈三的脑子转得很快,随即便明白捂住自己嘴的人不是想要害自己,而是想救他。
他停下了挣扎的动作,也不再激动地发出“呜呜”的声音,整个人都变得安静下来。
但身后的人却像是为了保险起见,依旧没有松开他的嘴,而是一直等到那沿河搜寻的兵痞彻底远去之后,才放开了对陈三的束缚。
重新双脚踩在地上,嘴巴也能张开的陈三在落地之后第一时间捂住自己的眼睛。
“大老爷!我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听到!放过我吧!大老爷!”
听到他的求饶声,一道轻笑从他身边响起。
“这孩子真机灵。”
“如果他真机灵就不该在这个时候半夜跑出来。”另外还有一道冷漠的声音也响起。
这时陈三忽然感到有一只粗糙却温暖的手,揉了揉自己的头。
“好了,别吓唬他了,他年纪还小。”
这是一道轻柔的女声,陈三没有别的缘由,只是听到这个声音,就下意识觉得声音的主人一定是漂亮的姐姐。
他忍不住把原本捂住眼睛的手指分开了一条缝。
借着今晚还算晴朗的月色,他看到了那说话的三个人的长相。
这是一支两男一女的队伍。
站在自己身后,捂住自己嘴巴的是一个身材消瘦个头不高的青年,他长得一副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样子,笑起来也很傻。
另外一个声音冷淡的男人年纪看起来也不大,他个头最高,脸色一直臭着,像是不管是谁都欠了他二五八万一样。
至于最后一个,让他格外有好感的女声果然是一个留着黑色马尾,长相漂亮的大姐姐!
陈三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半拍,他呆愣在原地,只听见旁边的三人还在交流着。
“沿河向北搜寻的队伍越来越多了,不知道清城大夫子他们要走哪条路往南。”
说话的是那个冷脸高个男,他的眉头始终皱着,像是永远也化不开一样。
笑起来有些傻的青年却在订正冷脸男的话。
“不是清城大夫子决定走哪条路,怀明,别忘了剑明大夫子说的,北上的部队是张师指挥的!”
被叫做怀明的冷脸男没有反驳什么,只是平静道。
“在此之前,我们谁都没有听说过那位张师的名号,他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代替了三位大夫子成为了新新派的领袖。不仅是我觉得,吕县的很多人都对这位张师有顾虑。”
“我们才来到吕县不到两月,就发生了好几起卧底刺杀事件,我们这边都这样鱼龙混杂,弄不清有多少间谍探子,更何况清城大夫子他们这支一直在北行的队伍。”
原本还在笑的青年,听到这话表情不由得认真起来。
“你是在怀疑张师吗?这是上贤夫子和大夫子们愿意相信的人,而且一路将队伍带到这,就足以证明了张师的能力,我不觉得你和那些对此有顾虑的人需要担心什么!”
怀明没有再开口,但看起来他并不是被青年说服了,而是不想再在这件事上有什么争辩。
对此,那位留着马尾辫的少女劝说道。
“好了,这不是我们该担心的事情。剑明大夫子让我们冒险往北,是想让我们和北行队伍接头的,不是让我们来纠察卧底的。”
“还有这个孩子,怎么办?”
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陈三身上,陈三不由得装作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怀明先开口道。
“暂时不能放他走,等我们和北行的队伍接上头,等见了面之后再把他送回家。”
“但是我们都在这等这么久了?人呢?按照约定,不该就在这个沙湾子吗?”青年疑惑地探头探脑了一番。
就在他张望的时候,一滴粘稠的液体忽然滴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那温热且带着血腥味的液体让青年瞬间警觉。
同一时间,他身边的怀明和少女也猛地从怀中抽出了圣书!
当他们一同抬头往头顶去看,才看到在他们身边那棵杨树的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一个脸色有些苍白,身上带着几道伤口的男人!
男人一脸颓废,眼神空洞,当和下面三人的目光对视以后,他看向了怀明。
“因为没见过所以其实也不怪你,但我还是要说一句......”
南明朗那有气无力却格外认真的声音从树枝上传来。
“怀疑谁,都不能怀疑张师!”
(下半夜还有一章,我不允许我如此懈怠!)
? 第178章 等张师汇合
陆棋,季怀明,苏锦绣。
三人都是名副其实的新夫子。
他们的职级不算高,只有中职水准,但同样的年纪也不算大,在新夫子当中属于年轻一代的中坚力量。
如果说南明朗、闻明、李歆、朱逸仙、李程他们是仅次于三位大夫子的新新派高端战力和核心圈子的话
陆棋三人以及其他那些去年新年没有回到鲁城,还是在北境任职的新夫子,则是属于新夫子在此之前为数不多的年轻未来。
他们有一部分要么父母也都是新夫子,要么是新夫子在北境收留的那些孤儿出身,从小就耳濡目染,对新新派的理念都十分熟悉,信仰也相当坚定。
还有一部分,是新夫子数十年间在北境救助的那些被感化的编外职业者,或是在军阀混战中走投无路的军士。
因此,在决定从鲁城北上,来到吕县建立属于新夫子自己的根据地以后,三位大夫子中,就分出了剑明大夫子提前轻装简从前往北境,保障北境新新派职业者的安全,将他们全都聚集到一起,最先抵达了吕县。
而这些人,人数要比从鲁城出发北上的新夫子多上很多。
但总体职级上,他们的职级普遍不高,高职人员只有两位数,大多数都是年轻的初、中职。
并且因为人员构成复杂,里面还有很多北境甚至南边各方势力的间谍、探子。
如今这些人全都汇聚在了吕县,九督乱区的几名杂牌总督在对吕县进行三次围剿的时候,其中便有卧底制造出了不少乱子,甚至搞出暗杀活动,让吕县的新夫子为此牺牲了两名高职。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们最终都是在吕县彻底站住了。
站住之后,就要考虑怎样接应北行的新夫子们的事情。
首先就是要派一支绝对可以信任且有能力的队伍和北行的新夫子接头,以取得确切的联络。
陆棋他们这支三人小队便被派了出来。
而作为自小便在新新派长大的人,她对南明朗他们当然不陌生。
“景云哥!”
苏锦绣在认出了南明朗之后,就惊喜地喊道。
只是很快,那原本欣喜的表情就变得担忧起来,一脸紧张地检查着南明朗身上的伤势。
“你怎么受伤了!为什么不给自己用圣术治疗?”
说着的同时,苏锦绣便已经用出了治疗圣术,想要帮南明朗治疗他身上的那些伤口。
可南明朗身上的那些伤痕看似都不算严重,却不管什么样的治疗圣术落在上面,全都没有任何效果,连想要把血止住都很难。
“别废功夫了。”南明朗帮苏锦绣合上了她的圣书,“姚一行的血气留下的伤,太过严重的清城大夫子已经帮忙处理过了,剩下的这些是一些暂时排不掉的血气逼上来的,偶尔流点血而已,没事。”
陆棋和季怀明看到南明朗也很高兴。
虽然刚才南明朗的口气不是很好,但季怀明在看到南明朗之后,那原本冷淡的脸上也像是千年冰山化开了一般露出了笑容。
“景云哥,你没事就好。”
“别怪我刚才口气差,你要是知道从鲁城一直到晋原,这一路走来张师都做了些什么,就不会说刚才那样的话了。”
南明朗看着季怀明,知道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对事情的考虑要比其他人更多,也更愿意先去揣测一个人的恶。
季怀明对此也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什么。
反正现在都已经见到南明朗了,距离后面再见到那传说中的张师也不会过太久,到时候亲眼见到,比现在说什么、问什么都要强。
这时陆棋已经开口问了起来。
“怎么只有你?景云哥,剑明大夫子让我们来这碰头,我们还以为是和北行的大部队碰上。”
南明朗叹息解释道。
“祝怀山和梁明海知道我们想要往南走去吕县不可能穿过他们的领土腹地,最好的路就是沿着大河走,所以大河沿岸布置了很多人,清城大夫子他们暂时过不了,让我先来和你们碰头,交换一下信息。”
这支三人小队中,充当队长的既不是职级最高的陆棋,也不是思维更敏捷、情绪更冷静的季怀明,而是整个公教教会中都少见的女夫子——苏锦绣。
听到南明朗的话,苏锦绣随即认真说道。
“剑明大夫子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攻入晋原北,只要祝怀山腹背受敌,那他就一定要带着自己人回防,大河这一侧到时就会露出空档,北行的队伍可以借此机会顺流而下。”
听到苏锦绣的话,南明朗不由得皱起眉头,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小型北境地图。
“不说祝怀山有没有想到吕县有偷他屁股的可能,会不会在南边还有所布置,光是我们从大河顺流而下就不是一件可行的事。”
“大河前端的这部分根本没办法顺利通船,险滩太多,水也太浅,如果坐船的话,中间走走停停起码要换十多次船,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苏锦绣解释道。
“不是让你们全程坐船,只要能坐船通过祝怀山、梁明海以及西北控制的那段最危险的区域就够了,剩下的路就算不坐船,也能走下去。”
南明朗理解了她的意思,却还是皱眉盯着地图看了半天。
“所以你们找过来的主要任务是和我们联系上,确定我们如果觉得这个方案可行的话,就约定一个时间,剑明大夫子在南边发起进攻,我们这边向南突围?”
苏锦绣点头。
“是,剑明大夫子是这样交代的,但他同时也说,这个计划到底可不可行,要不要做,还是要看北行夫子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