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很高兴,以为这次终于成了,于是在墙角蹲着,又足足等了两天。
但一直等到肚子饿的不行了,仍然没等到消息。
再去时,应聘者已换成了另外一个帮派。
照例的询问过后,那个帮派招聘人叹着气对他说道:“就这?无门无派无师承无经验,就会耍两下剑?”
阿飞冷冷地道:“杀人的剑,何须太多招式?够快就好。”
那人冷笑了一声:“既然你觉得你会杀人,不如去做杀手啊。”他随手朝镇西方向一指,“不如去白驼山庄——那里招杀手不需要条件。”
阿飞沉默了片刻,冷冷地道:“杀手就杀手。”
“哼,狗眼看人低!”
他转过身,朝白驼山庄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走出几步后,他又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会天下扬名,万人景仰。”
………………
白驼山庄的招聘告示同样也早就贴出去了,前来应试的人不少,但大多数都止步于院门之外。
欧阳风的招聘方式很简单——不看身份,不看来历,不问出身,不问师承。只要能击败阿青或阿柔中的任何一个,便算合格。
一来,可以让阿青和阿柔增加实战经验,省的整天对着木桩练剑,练出一身花架子。二来,白驼山庄不养闲人。
如果连自己身边两个侍女的打不过,还有什么脸来应聘?
但阿青和阿柔的武功,如今已今非昔比。
两人初到白驼山庄时,底子又杂又乱,都学过一些不入流的拳脚刀剑功夫,但破绽百出,还不如一张白纸好教。
欧阳风索性让她们把以前的功夫全部忘掉,从头再来。
阿青学的是古墓派的武学——那是林朝英闲来无事自创的一套完整体系,从内功、轻功、暗器、掌法到剑法,应有尽有,自成一家。
阿柔学的则是欧阳家白驼山的武功路子,辅以全真教的内功心法,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说起古墓派,这名字来得颇为随意。
林朝英当年决定隐居终南山,想着王重阳有个全真教,自己不能输给他。恰好终南山有一处古墓,清静安逸,适合修心养性,她便住了下来,随口取了个“古墓派”的名字。
有了门派,又有欧阳风这个师弟,那自然不能没有武学——没有武学的门派叫什么门派?
于是她花了数月时间,自创了一整套武学体系,从内功、轻功、暗器、掌法到剑法......大致意思就是,反正全真教有的我要有,全真教没有的我更得有。
欧阳世家在西域扬名数百年,也是一整套完整的武学体系,驭蛇之术,蛤蟆功,游蛇身法,灵蛇剑法……都是西域一绝。唯独内功,容易走火入魔,欧阳风便舍弃了,改传授阿柔全真教的道门内功。
真正有家世背景的名门大派弟子,除了欧阳风这样的奇葩,哪有很多出门来做杀手的。
黑道有名的,则大多加入各门各派,不论是待遇还是安全系数还是面子,都比做杀手要强的多。
但不论是林朝英创出的玉女心经,还是全真教正宗的道门心法,都是当世顶级的内功心法。
那些小门小派,无门无派的野路子,又如何能与之相比?
偏偏来应聘的绝大多数,都是这样的小门小派甚至无门无派,因此,能胜的过阿青阿柔的也少之又少。
欧阳风躺在摇椅上,看着又一个应聘者被阿青一剑挑飞了手中的兵器,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悠悠地叹了口气:“唉……杀手行业,前途堪忧啊。”
这天,欧阳风正躺在院中的摇椅上晒太阳,手里捧着一碗凉茶,眯着眼睛,半睡半醒。
午后的阳光透过桃花的缝隙洒下来,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阿青匆匆从门口跑进来,脚步声打破了院中的宁静:“公子,外面有个年轻的剑客,拒绝跟我们比试。他说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比试的。还说总有一天要天下扬名,万人景仰。”
欧阳风睁开一只眼,坐直了身子道:“人呢?”
“在门口等着呢。我看他衣服破破烂烂的,好像好几天没吃饭了。”
“先给他碗饭吃吧。”
阿柔点了点头,盛了一碗饭菜端到门口,递到那少年面前:“吃吧。”
少年看了一眼那碗饭,没有伸手去接,冷冷道:“我不吃别人施舍的东西。”
阿柔也不恼,语气平静地道:“不是施舍。你不是要应聘杀手吗?如果饿着肚子,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还怎么应聘?”
见他还在犹豫,阿青在一旁补了一句:“每个来应聘的,都有饭吃。”
少年沉默了片刻,这才接过碗,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 第110章 白驼山杀手集团
欧阳风在院内闭着眼,大梦心经悄然运转。
识海中看到了一道剑光。
快若闪电,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欧阳风暗暗点了点头,扬声道:“吃完了,就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少年跟着阿青走了进来。
他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瘦削,脸庞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冷峻,眼睛又黑又亮,像是荒野里独自觅食的狼。腰间挂着一把铁剑,剑身没有任何装饰,没有剑鞘,就那么赤裸裸地别在腰带上,剑刃上隐约能看到几道缺口。
说是剑,不如说是一块磨亮的铁片。
他走到院中,站定,目光直视着欧阳风,没有行礼,也没有开口,只是那么站着。
欧阳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把铁剑上,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飞。”
“多大了?”
“十七。”
欧阳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道:“听说你想当杀手?”
“是。”
“为什么?”
阿飞沉默了片刻,答道:“因为杀人是我唯一会做的事。也因为——我想出名。杀人是出名最快的方法。还有,我想吃饱肚子。”
欧阳风笑了笑,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阿飞面前说道:“杀手这一行,接了单就不能失手。失手了,死的就是你自己。你怕不怕死?”
阿飞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冷冷道:“怕。但更怕一辈子默默无闻。”
欧阳风懒洋洋地道:“阿青,带他去换身衣裳。后院有间空房,让他住下。”
阿青愣了愣:“公子,这是……收下了?”
阿柔问道:“不用考核考核,看他够不够资格么?”
“嗯。不用了,你们公子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考核器,一眼就能看出他能不能端碗吃这口饭。”
欧阳风闭着眼睛,笑道:“我们白驼山庄,正好缺一个能杀人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他叫阿飞,跟你们同辈分,都是阿字辈。”
“又刚好来了我白驼山庄。”
“你们知道这叫什么?”
“这就叫缘分!!!”
………………
收下阿飞之后,欧阳风便让阿青把门口那张招聘告示给揭了。
阿柔问:“咱们不再招人了?”
“当然不招!现在人已经够多了。再多点人,都养不起了。”
阿青嘀咕道:“公子,咱们人手哪里多了?一点红、慕容二、洪七,加上飞五,一共才四个。”
阿柔在一旁补充道:“等傅红雪到了,人手还能再加一个,也就五个。”
欧阳风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五个就够了。之前还只有一点红一个人呢,不也照样干活?”他顿了顿,又道,“对了,别傅红雪傅红雪地叫了。从现在起,他叫傅九。”
阿青皱了皱眉:“傅九?听起来好别扭啊……为什么都要用数字?”
欧阳风睁开一只眼,耐心地解释道:“杀手嘛,哪有杀手用自己的真名的?当然要用代号。而且名字就要好记——一点红、慕容二、傅九、洪七、飞五,一二三四五,多整齐,听起来就顺口。”
阿青和阿柔对视了一眼,虽然觉得自家公子起名的水平实在不怎么样,但看他那副颇为得意的样子,也懒得跟他争辩了。
………………
白驼山庄如今常驻固定的杀手与保镖编制,共有五人。
各有各的来路,各有各的故事。
洪七是丐帮乌衣派的弟子,这个乌,理解或者写成污染、污渍、污泥的那个污也都是可以的。
丐帮分为乌衣净衣两派,都是乞丐,但乌衣一派自觉自己才是正宗,只有脏不垃圾臭不可闻的才更像乞丐。净衣则觉得要与时俱进,新时代要有新乞丐的风格。两派因为理念不同,纷争不断。
目前丐帮帮主乔峰为了平息内部纷争,单日净衣,双日乌衣,平日里穿衣服则是一半干净一半肮脏,不过看起来效果不怎么样,现在两面不是人,还被江湖同道笑话他四不像。
洪七就是一个实力不错,但现在还没半点名气的污衣臭乞丐。
反正在哪儿讨饭都是讨,洪七便想着走远些,一边讨饭一边旅游,见识见识天下的风景。
要说眼下最热闹的游历之地,自然是龙门镇这个四战之地。
可到了龙门镇,洪七才发现自己想错了——这里没有乞丐。
这里没有人在街上睡觉,躺在街上的只有死人,更没有哪个餐馆会给人讨饭的机会。
他刚到镇上,第一次讨饭就被人盯上了,下了迷药,装进麻袋送进了屠宰场,幸好天天讨饭各种毒药细菌吃的多,抵抗力强,分尸的前一秒在案板上醒过来,否则已被当成牲口给分了尸。
侥幸逃出来后,他发现如果想在龙门镇立足,有口饭吃,自己只有三条路可走:要么换身干净衣服去青楼做龟公,要么去做运尸工,要么去做保镖或是杀手。
三选一,洪七选了第三条路。而龙门镇上,只有白驼山庄经营杀手和保镖的生意,他没得选,只能来这。
……
慕容二的来路则更复杂一些。
她最初是在龙门镇的酒馆里惹的事——一身劲衣,女扮男装,却掩不住美色与身材,她独自喝酒,被人调戏,但身为慕容世家的大小姐,身手了得,冷笑着拔剑把人杀了个干干净净。
这原本也没什么,龙门镇嘛,杀个把人,不是个事儿。
可她杀上了瘾,每次都故意勾引人犯罪,然后连续杀了三四波人,看这样子,是想学英雄剑传人剑晨,来龙门镇涤清黑暗的。
这种做法终于是惹怒了龙门镇的各方势力,几百人追杀她,将她追的插翅难逃。
欧阳风本来没兴趣管这些闲事,但这时候阿吉来了白驼山庄——这是阿吉第一次登门,也是第一次开口求他。
他希望欧阳风能收留慕容二,说她是一个故人的侄女。
姓慕容,又是故人之后,不难猜出那位朋友是谁。
欧阳风没有多问,念在同行一路,他又帮自己送过信的份上,将她带回了白驼山庄。
这姑娘没别的爱好,就是爱喝酒,偏偏酒量又不好,一喝醉就爱拔剑。
更要命的是,她有双重人格——白天是偏执桀骜、剑出必见血的慕容燕;到了晚上,又变成了哀婉幽怨、对镜自怜的慕容嫣。
白驼山庄不养闲人,收留了她,她自然也得为山庄做事。
于是,这个只会杀人的大小姐,顺理成章地成了一名光荣的杀手。
只是她晚上有时候不太老实,老爱往欧阳风的被窝里钻,还到处乱摸。
欧阳风可不惯着她,自然是——反摸回去。
……
傅红雪的癫痫已经好了。
休养了一周后,他来到白驼山庄报到,开始自己的杀手生涯。
对于欧阳风能否治好他的腿,他之前还半信半疑,但经过了开颅术后,他对欧阳风的信心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来的第一天就问:“明天可以开始手术吗?”
欧阳风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想手术就能手术?刚刚给你开颅,我的精气神魂损耗巨大,至少要一个月后才能恢复,进行第二次手术。”
这话其实是随口编的瞎话——欧阳风本人并没有什么损耗,顶多是眼睛被酒精熏得又红又辣。真正手术之后需要休养的是傅红雪自己,气血两虚,得慢慢恢复。
但傅红雪感动了,当真了。这些天每当有任务,他都抢着去做,比劳模还劳模。
美丽的误会,但效果还挺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