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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离开了巷子,重新走上灯火通明的主街。
甘十九妹微微欠身,道:“多谢欧阳公子仗义相助。”
欧阳风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道:“没有仗义,我只是要去听曲刚好路过而已。相助就更谈不上了,恰好你们是真的欠我钱,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债主被人抓去做收藏品吧。”
阮行捂着胸口,气息尚未调匀,低声道:“两位小姐,外面危险,不如早些回客栈歇息……”
银珠白了他一眼,嗤笑道:“现在回去?刚才那个哥舒天,你打得过他么?”
阮行面色一僵,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只得默默低下了头。
甘十九妹看了看前方的路,又看了看欧阳风的背影,问道:“公子走的方向,似乎不是回白驼山庄的路。”
欧阳风回过头来,理所当然地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么?去听曲儿。你以为我是开玩笑的?”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招呼道:“走吧,你们出来不也是想看看龙门镇么,不妨一起前去。清音阁的琴萧合奏,实在天下难得一闻。”
甘十九妹与银珠对视一眼,心中虽有几分迟疑,但方才欧阳风出手为她们解围,又语气坦然,不似作伪,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去处,便不再推辞。
银珠率先迈开步子,挽着甘十九妹的胳膊跟了上去,笑道:“既然欧阳公子盛情相邀,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阮行面色微变,想要开口劝阻,却被银珠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得捂着胸口,默默跟上。
一行人不紧不慢地穿过几条街巷,拐过一道弯,前方一座灯火通明的楼阁便映入眼帘。
檐下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瘦金大字:清音阁。
楼内丝竹之声隐约可闻,婉转悠扬,与街市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店内的牛角辫姑娘见了欧阳风,连忙扬起笑脸迎了上来:“欧阳公子来了呀!”
“老位子,多了几个人,多上两壶茶。“
“好嘞~~~”
欧阳风回头看了甘十九妹和银珠一眼,笑道:“包你们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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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在厅中盘旋片刻,方才缓缓散去。
台上的琴师与箫手微微颔首致意,台下宾客纷纷鼓掌叫好。
银珠甘十九妹两女都是自幼修习乐艺,于音律一道都是造诣颇深,此刻听罢那琴箫合奏,悠悠叹道:“果然天籁之音。”
她转过头,看向欧阳风,语气真诚道:“多谢公子。”
欧阳风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只茶杯,闻言挑了挑眉,笑道:“又谢我?今晚你已经谢过我两回了。”
“方才在巷中,公子出手解围,那是义。此刻听此天籁之音,是趣。义与趣皆有所得,自然该谢。”
甘十九妹神色认真,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对合奏的乐师身上,轻声道:“若非公子引荐,我又怎能听到此曲。”
银珠磕着瓜子,歪着头看向甘十九妹,见她神色柔和眉眼舒展,便知她确实喜欢这里的曲子。银珠见二姐开心,也就跟着高兴起来。
欧阳风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盏,开口缓缓道:“方才那首曲子,名为《天山积雪》,是西域一位已故琴师的绝笔之作。据说他当年被困大雪山顶七日七夜,弹尽粮绝之际,以指叩冰,谱成此曲。后来被人救下时,十根手指已经冻掉了六根。”
甘十九妹闻言,眸光微动,没有接话,但显然被这个故事吸引了。
欧阳风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笑道:“所以说,搞艺术的人,多少都有点疯。”
“唯有大苦大难,大喜大悲,生死之间,极度哀乐,情绪极度的波动之下,才能创出天下难有之曲。正所谓,不疯魔,不成活。”
欧阳风叹道:“我这辈子都无法做这样的人,也不羡慕这样的人。”
甘十九妹闻言一愣,掩嘴笑了笑。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欧阳风侧脸上,片刻后才移开。
银珠却忽然凑过来,眨着眼睛问道:“欧阳公子,你懂的这么多,那你会不会弹琴?”
“谈情说爱的那个情么?”
“信不信我一剑戳死你!”
欧阳风放下茶盏,坦然笑道:“用手弹的琴嘛,我只懂听,不懂弹。”随后又拍胸,傲然道:“不过我有个婢女,弹的一手好琴,天下无双!”
银珠皱了皱鼻子,不信道:“吹牛!”挽起甘十九妹的胳膊,道:“要说天下弹琴最好的,当属我二姐!”
欧阳风看向甘十九妹,挑了挑眉:“哦?”
甘十九妹却只是轻笑一声,语气谦和道:“莫听师妹胡说,只是略通一二,比起此处的琴师,差得太远。”
她又追问道:“那公子懂什么乐器?”
欧阳风答道:“其实我最擅长的是治病和赚钱,乐器嘛,会笛。”
一旁的阿柔阿青闻言,都是掩嘴笑了起来,心里暗道:公子的确会笛,但每次吹笛,都一堆蛇儿出来伴舞,真吹起来,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她们。
甘十九妹眼神一亮,道:“不知有没有机会,能听到公子的笛声。”
欧阳风眨了眨眼,笑道:“定有机会。不过现在,应该走了。”
银珠不解道:“既然是天籁之音,你们又都喜欢,为何不多听两首?”
欧阳风还未答话,一旁的牛角辫姑娘便笑嘻嘻地抢答道:“欧阳公子每日都来,每次都坐在老位置,每次来都只听两首,不多也不少。”
她抓起桌上那锭银子晃了晃,道:“还有,每次都只有二两银子的赏钱,哼,也从不多给。”
甘十九妹闻言,不禁莞尔一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动人。
银珠看在眼里,啧啧道:“唉,二姐向来少笑,今天笑的怕是比一年都多。”
甘十九妹横了她一眼,却没有反驳,转而向牛角辫姑娘问道:“不知琴师高姓大名?”
牛角辫姑娘眨了眨眼,笑道:“姑娘肯定是初出江湖,而且是第一次来龙门镇吧?”
甘十九妹不解问道:“何以见得?”
牛角辫姑娘嘻嘻笑道:“在龙门镇,最为忌讳的就是问人姓名身份,这是此地不成文的规矩,姑娘可要记牢了,不然遇到性格不好的家伙当场拔刀都是常事。”
甘十九妹闻言一怔,随即颔首道:“是我冒昧了,多谢姑娘提点。”
银珠却还在惦记着欧阳风说的笛子,追问道:“欧阳公子,你说你会吹笛,阿青阿柔说你的笛子与众不同天下独一份,什么时候能让我们听听?”
欧阳风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衣袍,笑道:“急什么,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的。”
他说着,朝牛角辫姑娘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阿青和阿柔紧随其后,甘十九妹和银珠对视一眼,也起身跟了上去。
阮行默默跟在最后,一行人踏着夜色,离开了清音阁。
第248章 割鹿刀与萧十一郎
回白驼山庄的路上,夜色渐深,街上的行人已比来时稀疏了许多。
银珠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忽然回过头来,又问起了方才的话题:“欧阳公子,你刚才还没解释呢?为什么总是只听两首曲子就走?多听几首不好么?”
欧阳风举伞前行,脚步不紧不慢,随口答道:“余音绕梁,两首便足够回味一天。多了就撑了,反而不美。”
甘十九妹闻言,又是微微一笑,轻声道:“公子与传闻中的,颇有不同呢。”
欧阳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轮廓被勾勒出一道清晰的线条,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道:“传闻?世间一切都不可以只看表面的。如果你们在龙门镇多待一阵子,自然就会知道我欧阳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银珠撇了撇嘴,显然对那个矮小的锦袍男子仍耿耿于怀,问道:“刚才那个侏儒,到底是什么来头?”
欧阳风脚步未停,语气认真了几分道:“你最好不要这么称呼他。”
银珠一怔,正想反驳,欧阳风已继续说道:“他的身份嘛——逍遥侯,哥舒天。”
甘十九妹眉头微蹙,沉吟道:“这个名字……我好像有所耳闻。”
欧阳风道:“天宗之主,玩偶山庄的主人。最喜欢把人当玩偶收藏,尤其是高手和美女。实力嘛,非常恐怖的人。”
银珠眨了眨眼,好奇心不减,追问道:“跟你比,谁更厉害?”
欧阳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道:“很多时候,胜负不是纸面上的强弱可以决定的,只有真刀真枪地打过一场才知道。正面对战的话,我赢不了他,他杀不了我,我逊他一筹。”
银珠若有所思,歪了歪头道:“可他好像非常怕你。”
欧阳风闻言,摇了摇头道:“他不是怕我,他怕的是我身边的这位。”
他说着,朝身旁那个抱着酒葫芦,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人努了努嘴。
那中年人抬起眼皮看了欧阳风一眼,没有应声,只是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欧阳风笑了笑,又道:“如何?我欧阳风的推荐,是不是从无差错?”
中年人放下酒葫芦,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慵懒道:“说到吃喝玩乐,坑蒙拐骗,你的水准真的不错。”
银珠眨了眨眼,好奇的问道:“不知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那中年人笑了笑,举起酒葫芦喝了一口,打趣道:“姑娘又忘了,龙门镇最忌讳查人身份。”
他说罢,抬眼看了看前方的分岔路口,停下脚步道:“我到了,就此别过。”顿了顿,目光在甘十九妹和银珠脸上扫过,郑重道:“两位姑娘最近还是小心些,少出门走动。身体有畸形的人,往往心理也会非常偏激,更麻烦的是那个人还实力很强,哥舒天,就是此例。他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中年人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笑着补了一句:“如果他真要找你们麻烦,或者在龙门镇上遇到了什么麻烦,你们就说——是白驼山庄欧阳风的人。”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抱着酒葫芦转身离去,笑声渐远,人影消失在巷弄深处。
银珠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又转向欧阳风问道:“那个哥舒天,好像认识欧阳公子?”
阿青在一旁叹了口气,道:“想不认识,好难呢。”
银珠好奇地眨了眨眼:“哦?”
银珠投去询问的目光,阿青便继续道:“当初他的手下在龙门镇,想要请我们去那个什么玩偶山庄去做客,我们自然不肯。他们可能还不清楚龙门镇的规矩,所以后来……”
阿柔接过话头,语气平淡道:“公子把他们吊在镇中心的旗杆上,让虫子一口一口地吃掉他们的肉,嚎叫了七天七夜,吃到只剩一具骷髅才死。”
甘十九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声道:“难怪当时他看到公子的眼神那般古怪,杀气很重。”
银珠眼珠一转,又问道:“他不好好呆在那个什么玩偶山庄,跑到龙门镇来做什么?莫不是专程来找公子麻烦的?”
欧阳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一只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搓了搓,做了个点钱的手势,慢悠悠道:“明天带着金子,来白驼山庄。这个问题,如果回答,是需要收钱的。”
银珠气得白了他一眼:“死要钱!”
甘十九妹拉了拉银珠的袖子,示意她别再说了,随即朝欧阳风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多谢公子一路护送。”
欧阳风摆了摆手,淡淡道:“顺路。”他一边往白驼山庄的方向走去,一边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刚才说报我名号的事,最好还是不要。”
银珠在他身后嘟囔道:“小气鬼!”
欧阳风闻言,脚步不停,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报我的名号,就真成了我的人,以后就要在我身边服侍我才行!”
甘十九妹站在月色下,望着欧阳风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提高了声音,问道:“明日,还去听曲么?”
欧阳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笑道:“自然要去。怎么,你还想去?”
甘十九妹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欧阳风看了她一眼,爽快地答应道:“好,那我来的时候便喊上你。”说完,他转过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月光下。
甘十九妹站在原地,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唇角微微扬起。
银珠看着甘十九妹那副依依不舍的模样,忍不住捅了捅她的腰眼,笑道:“人已经走了,还看?要不要我帮你把他叫回来呀?”
甘十九妹被她这一捅,回过神来,脸颊更烫了几分,转身便要去拧银珠的嘴:“叫你胡说!”
银珠笑着躲开,两人在门前闹作一团,银铃般的笑声在夜色中传出老远。
只是她们都没有留意到,身后的阮行默默地站在阴影里,脸色漆黑阴沉,目光在甘十九妹的背影上停留了许久,又缓缓垂下了眼帘,掩去了眼中那抹痛苦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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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舒天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白驼山庄的方向,目光阴沉如水。
他当然想杀了欧阳风——那个将他手下吊在旗杆上喂虫子的耻辱,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但他也知道欧阳风的实力不低,用毒之术高明,刚刚他没有出手,忌惮的是跟在欧阳风身边那个抱着酒葫芦的中年人。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太多成名高手用自己的命证实了这个答案。
身后,一个身材瘦小,面容伶俐的少年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躬身道:“主人,我们要不要扫平了白驼山庄?”
哥舒天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迟早的事。不过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割鹿刀,马上就要出世了。”
“割鹿刀?”小公子微微一怔。
刀名“割鹿”,取意“秦失其鹿,天下共逐,唯胜者得鹿而割之”。
“铸造者徐鲁子,是战国铸剑名家徐夫人的嫡裔。徐夫人与干将、莫邪、欧冶子齐名,当年荆轲刺秦王所用的那把匕首,便是出自徐夫人之手。”
哥舒天负手而立,淡淡道:“此刀乃是徐鲁子为超越先祖,采玄铁之精,耗尽毕生心血铸成。如今宝刀即将出炉,待出炉后,便会由关外一路护送至沈太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