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厉的剑风扑面而来，他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向后飘起，那双深陷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恐惧。
来不及多想，他右手猛地探入怀中，五指一扣，取出了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青光流转的玉符。
与宗门赐予方寒的那枚神速玉符相似，但却也有着不同。
表面纹路更加繁复，是品级更高的中品神速玉符。
“嗡——”
他内气灌注入玉符的瞬间，青光猛然炸开，如同一轮青色的烈日，将甲四整个人笼罩其中。
一道温和却沛然的力量自玉符中涌出，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包裹住甲四全身。
他的身形骤然模糊，快得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手猛地推出了这片空间。
“嗖——！”
青光一闪，甲四的身影便已在数百丈之外。
方寒一剑刺空，目光骤凝。
他抬头望去，只见那道被青光包裹的身影已在极远处，速度快得惊人。
与他的距离在以极为夸张的速度拉开。
“不好！”
方寒将《追风逐月步》全力催动，青袍身影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紧追而去。
然而没用。
甲四的速度太快了，比他全力施为的《追风逐月步》还要快了数倍不止。
那青光包裹的身影在视野中越来越小，不过数息之间，便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青色小点。
随即彻底消失，失去了踪迹。
“《幽冥引》。”
对方的状态必然不能持久，方寒全力催动《幽冥引》。
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四周铺展开去，捕捉对方残留的气息。
捕捉到气息后，他循着这道气息追了下去。
但追出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的脚步停住了。
“气息断绝了。”
方寒低声自语，眉头微微蹙起。
感知中，那道原本还能隐约捕捉的气息，在此处彻底消失了。
“能否通过痕迹追踪？”
方寒走到气息消失之处，蹲下身，仔细查看着地面，寻找痕迹。
看能否寻找到气息之外，脚印之类的痕迹。
但让他失望了。
泥土上没有任何脚印，周围的草木也没有被折断或压过的迹象。
不是不存在，但是他无法发现。
若是一般武者，以他如今的目力，的确是有追踪的可能。
但一位擅长身法的宗师，不时未曾修炼瞳类秘术的他所能追踪。
“看来真的得好好提升一下《幽冥引》了！”
方寒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起伏的丘陵与密林。
此人敛息秘术极其高明，能够隐匿气息靠近他几十丈范围内才被发现，便足以说明问题。
脱险之后自然会用尽全力收敛气息，以《幽冥引》小成之境的感知能力，已经无法对其进行追踪。
“尽管让暗渊宗师级杀手逃走了，不过目的却是达成了！”
方寒相信，经过今天这一战，暗渊必然会认真掂量，究竟还要不要继续这个暗杀委托。
暗渊并没有死磕到底的惯例，若不出意外，暗渊极大可能会取消暗杀委托。
“这边战斗的动静，恐怕会引起本地顶尖势力的注意，先离开！”
眼下继续搜寻也只是浪费时间。
方寒辨明方向，重新展开身法，沿着官道向青阳郡的方向掠去。
青袍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拖出一道修长的影子，很快便消失在了道路尽头的林木之间。
在他身后，那片被方才那场激战搅得面目全非的松林在风中静默着。
断木横陈，沟壑纵横，如同一道刻在大地上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远超普通武者层次的恐怖交锋。
一阵穿林风拂过，卷起地面的碎叶与尘土，沿着那些被剑气犁开的沟壑，打着旋儿飘向远处。
……
两日后，青玄门巍峨的山门在秋阳下投出沉静的长影。
方寒沿着青石阶拾级而上，脚步平稳，银灰长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秋风吹过山道两侧古木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从枝头飘落，在他身后落了一地。
方寒没有回三十五号别院，而是径直沿着山径向山巅的宗主殿行去。
沿途遇到的弟子认出许久未见的他，皆是猛地一怔，随即纷纷躬身行礼，目光中满是意外与惊喜。
他微微颔首回应，步履不停。
宗主殿巍峨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殿门前的值守弟子见到方寒走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侧身让开道路。
“我要求见宗主。”
方寒在殿门前站定，让值守弟子进去通报。
值守弟子连忙进去通报，殿内很快传来陈天远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
“进来。”
方寒迈步踏入殿中。
殿内光线明亮，透着阵阵清寂。
陈天远正坐在上首宽大的紫檀木椅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方寒身上，他面容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关切，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方寒？你怎么回来了？”
他快步绕过桌案，走到方寒面前，上下打量了方寒一番，眉头紧锁问道。
“不是让你在中央三十六郡多避些时日么？这才过去四个多月，暗渊未必便已经放弃对你的暗杀，你如今贸然回宗，万一——”
第654章 青玄门出龙
“宗主。”
方寒微微拱手，声音平静却带着自信道。
“弟子回来，是因为暗渊那边……应该不会再派宗师杀手来暗杀弟子了。”
陈天远正要再说什么，听到这句话，不由怔了一瞬。
他望着方寒，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浮现出明显的疑惑：
“怎么说？”
“弟子如今实力，已经不惧普通宗师暗杀。”
方寒略作沉吟，说道。
“在返回途中，曾将前来暗杀的暗渊宗师打退。”
殿中陷入短暂的死寂。
陈天远站在原地，望着方寒，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即说出话来。
他抬起手，似乎在斟酌词句，片刻后才缓缓放下，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动。
“你……打退了暗渊宗师？”
“是。”
方寒回答道。
“弟子在中央三十六郡期间，实力有所精进，如今面对寻常宗师，已可正面一战。”
陈天远沉默了良久。
他走回桌案后，在椅中缓缓坐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一声不重不响的笃响。
他望着方寒，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此刻沉淀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感叹，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然。
半晌，他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平和了许多，却仍带着未褪尽的震动：
“四个多月前，你面对宗师级杀手还只能奔逃；四个多月后，你便已能正面交手，这等进境……”
他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拿起桌上的茶盏饮了一大口压压惊。
方寒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殿中。
陈天远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方寒：
“以暗渊的风格，知道事不可为，应该会取消暗杀委托，不过保险起见，你这段时间还是尽量不要离开宗门。”
方寒拱手：
“是，若无其他事，弟子便先告退了。”
他转过身，正要迈步走出宗主殿。
“方寒。”
陈天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不同方才的郑重。
方寒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陈天远缓缓站起身，走到方寒面前。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函，递到方寒手中：
“你离开这段时间，我命人暗中追查了暗渊委托的来源，银钱流向虽被层层遮掩，但终究留下了痕迹。”
方寒接过信函，打开扫了一眼。
信中只有简短的几句话，指向一个名字。
“居然是雷光阁！”
方寒握着信函的手指微微收紧。
在暗渊对他发布暗杀委托的，居然是青阳郡之外的雷光阁。
他想起雷政三人，想起武道大会前在荒野中的那场截杀。
雷光阁应该查到了他头上，所以才在暗渊发布了针对他的暗杀委托。
若不是他实力接连突破，此刻恐怕早已化作一具枯骨。
一股杀意如冰水般从心底深处涌起，被他强行按耐了下来。
陈天远站在方寒身侧，将方寒看完信后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尽数收于眼底。
那张年轻的面孔上虽未有什么剧烈的波动，但以他对方寒性格的了解，越是这般不动声色，心底的杀意便越是浓烈。
“方寒。”
陈天远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方寒抬起头，对上陈天远那双温润却带着郑重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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