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69章

  “你想干的事干不了,你想说的话不敢说。”

  “你拼了半辈子,熬白了头,回头一看——“

  “你还在半山腰上站着。”

  “山顶长什么模样,你这辈子都没机会看一眼。”

  裴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嘲讽。

  他说的是事实。

  大周仙朝四百年,无数的仙官,绝大多数人的一生,就是这么过来的。

  进了官场,从最底下往上爬,爬到中间就爬不动了。

  然后在中间的位子上,耗尽了一生。

  “可翰林院出来的人呢?”

  裴声抬起眼,看着满道场十二张脸:

  “最次最次——“

  “五品。”

  这两个字落在道场里,轻飘飘的。

  可苏秦觉得,这两个字比方才那一手位格碾压还重。

  “翰林院出来的人,不管你在院中表现如何,不管你是第一名还是最后一名——“

  “出来,朝廷给你的底,就是五品。”

  “五品大员。”

  “这是翰林院的规矩。”

  “也是天子给自己门生的体面。”

  裴声说到这里,似乎觉得在座的人未必真正掂量得出这两个字的重量,又补了一句:

  “你们当中有些人出身大族,有些人是散修野路子杀上来的,有些人和我当年一样,从穷乡僻壤里爬出来的。”

  “不管你从哪来,我都给你说说,五品在这个朝堂上是个什么位置。”

  他掰着手指头:

  “五品,辖一州之地。”

  “一州之地,百万生民。”

  “你治下的山川河流、田亩村落、城池关隘,都归你管。”

  “你的一道政令下去,百万人的日子是好是歹,就看你这一念之间。”

  “你手里能调动的仙官,少说也有十几号。”

  “你动得了的银子,少说也是百万两的盘子。”

  “你坐在五品的位子上,抬头往上看,上头的人已经不多了。”

  “往下看,底下乌压压全是人。”

  “这个位子,外头那些从九品人官干起的同僚,大多数人做了一辈子梦都梦不到。”

  “可翰林院出来的人,二十出头就坐上了。”

  苏秦在心里头默默地换算了一下。

  辖一州之地,百万生民。

  他从苏家村出来的时候,整个苏家村不过百十来号人。

  一个五品,管的是一万个苏家村。

  苏秦的手指微微发紧。

  他从来没有离“一万个苏家村“这么近过。

  偏左那个位置上,蔡云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苏秦注意到了。

  蔡云在想什么,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蔡云的薪火学党,背后站着的是朝堂上的薪火党。

  而薪火党的核心人物里头,怕是有不少翰林院出来的人。

  蔡云当初拉拢他的时候,许的那些东西——副社长、全朝大考之后引荐入朝——如今回头看,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翰林院。

  蔡云自己走的路,大概也是这条路。

  苏秦把这个念头记下,没有声张。

  他还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反应。

  姜望。

  偏右的位置上,那个一身洗白青衫的人,自始至终没有看裴声。

  他的目光一直望着天上那四个字。

  可苏秦注意到了一个极细微的细节。

  姜望的手搁在膝上,食指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就一下。

  那一下极轻,轻得连坐在他旁边的人都未必察觉得到。

  可苏秦隔着大半个道场,把那一下收进了眼底。

  姜望也在心里算。

  一品门第的麒麟儿,截天学党公认的天之骄子。

  他要去的地方,从一开始就是翰林院。

  全朝大考的头名,天子门生的头衔,对他而言大概不是一个遥远的梦想。

  那是他的路。

  一条他生下来就该走的路。

  可苏秦从那一下轻叩里读出了一样东西。

  姜望也紧。

  哪怕他再从容,再淡然,再目无余子。

  翰林院三个字砸下来的时候,他也绷着一根弦。

  苏秦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很淡的念头。

  原来大家都一样。

  坐在这十二个蒲团上的人,不管出身高低,不管修为深浅。

  翰林院这三个字,对每一个人而言,都是同样的重。

  聂争苦熬了不知多少年,坐到了七品。

  赵县尊在天官的体系里爬了大半辈子,才做到一县之尊。

  可翰林院出来的人,脚一沾地,就是五品。

  不用熬,不用爬。

  天子门生四个字往那一摆,朝廷就把五品的位子给你端到了面前。

  旁人用一辈子够不到的东西,你出了翰林院的门就是你的。

  苏秦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青云班里这十一个人,每一个都放弃了免试官身的安稳。

  为什么他们宁可去全朝大考的尸山血海里搏命。

  因为他们搏的,是翰林院。

  搏的是那个“最次五品“的底。

  搏的是站在大周仙朝最高处往下看的那一眼。

  裴声把话说到了这里,没有再往下说。

  他歪了歪身子,摸了摸身边那只空了的茶壶,发现没有茶了,便把壶翻过来搁在一旁。

  天上那四个字还挂着。

  【天子门生】。

  光芒比方才淡了几分,可那四个字还在。

  满道场十二个人都没有说话。

  苏秦坐在那第十二个蒲团上,仰着头望着那四个字,心里头转过了无数念头。

  最后,所有念头都沉到了一处。

  他想起了苏家村。

  想起了那间泥墙围成的院子。

  想起了三叔公摆在门槛上的那双破了底的布鞋。

  想起了王虎挑着担子从田埂上走过时哼的那首跑调的小曲。

  想起了两座坟。

  他来青云班之前,心里装的目标是免试官身。

  拿了官身,出三级院,做个九品人官,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往上走。

  那条路够长了,够远了。

  可今天裴声这一堂课,把他面前那条路的尽头,又往远处推了不知多少里。

  翰林院。

  天子门生。

  五品起步,丞相可期。

  一品、二品的大员手把手教你,入世与进道并行。

  三年抵外头十年。

  这些条件一桩一桩地摞起来,摞成了一座苏秦此前从未敢想过的山。

  可他此刻看着那座山,心里头没有怯。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他进了翰林院。

  一品、二品的大员教他为官之道。

  同时教他怎么把果位、法术往更高处推。

  那他手里那两门果位法....

  冬至·复灵和大寒·定规....

  参悟的速度,将会是另一个天地。

  3/100,在三级院里一个人苦肝,一夜只挪两步。

  可到了翰林院,有人指点,有资源辅助,有入世炼心来打磨心境......

  那个数字往上涨的速度,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那条路会短很多。

  王虎和三叔公等着他的那条路,会短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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