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隐隐猜到了那个答案。
“飞不远。”
蔡云极其平静地,给出了结局。
“因为那根它从来没看见过的暗线,还稳稳地,攥在放风筝的人手里。”
殿内,一片死寂。
宋询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懂了。
蔡云这个故事,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到“节衍身”,没有一个字提到那具二级院的分身。
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明明白白。
“明线。”
蔡云极其缓慢地开口,替宋询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是它以为的全部束缚。是它能感觉到的、连接着我的那根因果之线。”
“它拿斩尘三生花,要斩断的,就是这根明线。”
“而暗线……“
蔡云的嘴角,极其微小地牵扯了一下。
“是它从来都不知道、也永远察觉不到的另一道烙印。”
“早在我塑造它的时候,就埋下了。”
蔡云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种近乎于冷酷的平淡。
“它拼了命去咬断的那根明线,从一开始,就是我故意让它看见的。”
“我巴不得它去咬。”
“因为它咬断明线的那一刻,它会以为自己赢了。
它会松一口气。它会朝着它以为的那个'自由',毫无防备地,一头扎过去。”
“而那个时候。”
蔡云极其缓慢地,落下了手中最后一颗黑子。
“啪“的一声轻响。
整盘棋,活了。
“它离我布下的网,也就最近了。”
宋询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蔡云那张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脸,心底极其缓慢地,沉了下去。
道高一尺。
魔高一丈。
那具二级院的分身,自以为找到了挣脱命运的法子,自以为能用一味斩尘三生花,亲手了断自己,做一回自己的主。
可它从头到尾,都在蔡云的算计之中。
它的“反抗”,它的“挣扎”,它那悲壮的、想要为自己死一次的念头……
在蔡云这个本尊眼里,不过是一只风筝,在咬一根本尊故意留给它咬的明线。
它咬得越用力,越觉得自己赢了。
而它,就越逃不出那张网。
“全在你掌握之中。”
宋询极其沙哑地,吐出了这七个字。
不是疑问。
是陈述。
“嗯。”
蔡云极其随意地应了一声,开始收拾棋枰上的黑白子。
“这世上的棋。”
他将一颗白子,极其轻巧地,丢回了棋篓。
“我还没下输过。”
宋询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再说关于那只风筝的事。
因为他知道,说也无用。
蔡云这种人,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那具二级院的分身,结局早就被写定了。它再怎么挣扎,也改变不了。
宋询的目光,极其缓慢地,从那盘已经收尽的棋上移开。
他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另一件事。
更重要的一件事。
“蔡云。”
宋询极其缓慢地开口。
“二级院,有个叫苏秦的。”
蔡云收拾棋子的手,没有停。
但他的眼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我知道。”蔡云极其平淡地说,“金花保底的第十名。拿了大寒果位青睐的那个。”
“是个人才。”
宋询的目光,落在蔡云的脸上。
“他是我师弟。”
宋询一字一顿。
“罗姬门下,我是二弟子,他是四弟子。”
殿内极其安静。
宋询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此刻透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属于他这个废人最后的硬气。
“你那些算计,你那张网,你怎么收割你自己的分身……“
“我管不着,也无力去管。”
宋询极其缓慢地说道。
“但苏秦……“
他顿了顿。
“别去针对他。”
这句话说得极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分量。
一个养气九层的废人,对一个手握两道果位的薪火党魁,说出“别去针对“这四个字。
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荒谬的事。
宋询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他也没有任何筹码,能让蔡云顾忌。
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苏秦是他师弟。
是他那个还没来得及好好教导、就因为自己沦为废人而疏远了的、罗姬门下的小师弟。
蔡云终于把最后一颗棋子收进了棋篓。
他抬起头,看着宋询。
那张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极其淡然的笑意。
“宋询,你想到哪里去了。”
蔡云极其缓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于真诚的从容。
“我蔡云,什么时候针对过人才?”
“恰恰相反。”
他的指尖,在那个已经空了的棋篓上,极其轻巧地敲了一下。
“人才,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受欢迎的。”
“我怎么会去针对他呢?”
这句话说得极其漂亮,极其滴水不漏。
宋询却极其缓慢地,垂下了眼帘。
因为他听懂了蔡云这句话里,那层没有说出来的意思。
蔡云不会针对苏秦。
这是真的。
但蔡云“欢迎“人才的方式……
宋询想起了那个在二级院组建薪火社、大肆收割天才的分身。
丁洛灵、钟奕、莫白……一个又一个的顶尖天骄,被那具“蔡云“用卓绝的领导力和人格魅力,收入了薪火社的战车。
那也叫“欢迎”。
蔡云欢迎人才的方式,从来不是针对。
是收编。
是把那个人才,变成自己棋盘上的一颗子。
而对苏秦这种连大寒果位都青睐的妖孽……
蔡云“欢迎“他的心思,只会比对旁人,更重。
这对苏秦来说,是好事吗?
宋询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这个废人师兄,能为苏秦做的,也就是来这里,说一句连他自己都知道分量不足的“别针对”。
至于蔡云听不听,会怎么做……
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我言尽于此。”
宋询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那单薄的、佝偻的背影,在那座灵气浓郁得能拧出水的恢宏大殿里,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殿外走去。
蔡云没有挽留。
他只是看着宋询那个背影,极其缓慢地,端起了手边的茶。
“宋询。”
就在宋询即将跨出殿门的时候,蔡云忽然开口了。
宋询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那只风筝。”
蔡云的声音极其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在白松院的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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