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841章

  而在这里的每一寸光阴里,灵气都浓郁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蔡云就坐在大殿正中那张紫檀木的主位上。

  他穿着一件极其考究的墨色锦袍,袍角用金线绣着薪火学党的火纹。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姿态极其松弛,像是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一下眉头。

  他的面前,摆着一副棋。

  黑白二子,错落在棋枰上,已经下到了中盘。

  但对面没有人。

  蔡云是在自己跟自己下。

  执黑的是他,执白的也是他。

  殿门外,传来了极其缓慢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近乎飘忽。不是刻意放轻,而是脚下没有力气。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身形极其单薄,背微微有些佝偻,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血色,眼窝深陷,像是大病了一场,又像是大病了很多年。

  养气九层。

  仅仅是养气九层。

  在三级院这种养气境修士遍地走、铸身境也不算稀奇的地方,养气九层,是连给人提鞋都不够格的修为。

  但蔡云抬起了眼。

  那双一向深不见底、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极其罕见地,掠过了一丝真正的郑重。

  “宋询。”

  蔡云开口了,声音极其平淡。

  “稀客。”

  来人正是宋询。

  那个曾经被誉为“百年难遇之法理奇才“、如今却真灵受损、终生困于养气九层的清正学党废人。

  宋询极其缓慢地走到棋枰前,目光在那盘黑白子上停了一瞬。

  “还是这个老毛病。”

  宋询的声音极其沙哑,却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清淡。

  “自己跟自己下。”

  “因为没有对手。”

  蔡云极其随意地落了一子。

  “这三级院里,能让我多想一步的人,不多了。”

  这句话听起来极其狂傲。

  但从蔡云嘴里说出来,却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要下雨这种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宋询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狂傲。

  这是事实。

  蔡云这个人,生来就站在云端。

  薪火学党核心先驱的直系血脉,被天机大员亲批“贵不可言“的命格,年纪轻轻就接管了整个薪火学党,手握两道果位。

  这种人,是宋询拼了一条命、毁了一身真灵,都没能爬到的高度。

  高不可攀。

  这四个字,是宋询站在蔡云面前时,唯一的感受。

  “坐吧。”

  蔡云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难得你这副身子骨,还愿意跑这一趟。”

  宋询没有坐。

  他就那么站着,单薄的身影在那张恢宏的紫檀木主位前,显得格外渺小。

  “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宋询极其缓慢地开口。

  蔡云落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宋询。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极其淡然的了然,仿佛早就猜到了宋询要问什么。

  “问吧。”

  宋询沉默了片刻。

  他在斟酌用词。

  有些话,在这吃人的三级院里,是不能说得太直白的。

  尤其是关于“节衍身“这种窃天之权的勾当。

  “你有一只风筝。”

  宋询最终,用了一个极其隐晦的说法。

  “在二级院。”

  蔡云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他当然知道宋询在说什么。

  那具他塑造的、正在二级院年考遗迹里拼杀的第三具节衍身。

  “那只风筝。”

  宋询的声音极其平缓:

  “飞得太高了。”

  “高到……它好像,起了自己的心思。”

  “它想咬断那根线。”

  这句话一出,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宋询默默的望着蔡云。

  那具“蔡云“在最后一关里,指名要一味斩尘三生花。

  斩尘三生花能斩断因果。

  而一具节衍身想要斩断因果……

  宋询作为同样在玩节衍身的人,一眼就看穿了那具分身的图谋。

  它想挣脱本体的掌控。

  它想,在被本体收回去、化作心魔斩杀之前,亲手了断自己。

  这是一只想要咬断线的风筝。

  “它失控了。”

  宋询极其缓慢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你打算怎么办?”

  蔡云看着他。

  然后,极其缓慢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半分恼怒。

  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属于执棋者的从容。

  “宋询。”

  蔡云没有直接回答。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盘棋,极其随意地落了一子。

  “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宋询微微一怔。

  “我老家那边,也有放风筝的。”

  蔡云的声音极其平缓。

  “但真正放风筝的老手,跟那些田埂上的小孩子,是不一样的。”

  “小孩子放风筝,只系一根线。

  线断了,风筝就飞了,再也找不回来。

  所以小孩子最怕的,就是断线。

  一旦起了大风,他们就死死地攥着那根线,急得满头大汗,生怕它断了。”

  蔡云又落了一子。

  “但老手不一样。”

  “老手放风筝,从来不止系一根线。”

  “他会系两根。”

  宋询的眉头,极其缓慢地蹙了起来。

  “一根是明线。”

  蔡云的声音极其平淡:

  “粗的,结实的,风筝看得见,摸得着。

  风筝飞的时候,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根线的存在,感觉到自己被它牵着,被它拽着。”

  “还有一根,是暗线。”

  “那根线极细,细得像蛛丝,藏在明线的影子里。

  风筝飞得再高,也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蔡云的手指,在棋枰上极其缓慢地敲了一下。

  “风筝飞着飞着,要是哪天起了心思,想挣脱……“

  “它会去咬那根明线。”

  “因为它只看得见那一根。”

  殿内极其安静。

  宋询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光芒极其复杂。

  “它会拼了命地,去咬那根明线。”

  蔡云继续说道:

  “咬断的那一刻,它会觉得,自己自由了。

  觉得自己终于挣脱了束缚,终于能往自己想去的地方飞了。”

  “它会欢天喜地地,朝着天边,一头扎过去。”

  蔡云抬起头,看着宋询。

  “宋询,你猜,那只咬断了明线的风筝,最后能飞多远?”

  宋询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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