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789章

  “你说得对。”

  他没有去反驳苏秦的话。

  因为他知道,苏秦说的是大实话。

  有【大周仙官】的敕名兜底,有丁巡检那种即将高升实权派的亲口承诺。

  只要苏秦不自己作死,回到流云镇,他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照样能护住那一方水土和那些乡亲。

  大周的官场虽然吃人,但对于一个有价值的“潜力股”,总是会留一线生机的。

  “可是。”

  徐子训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坚定的执拗。

  “你把这【灾伤勘验吏】的位置,看得太重了,又把自己,看得太轻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看着苏秦那双幽青色的眼睛。

  “是,丁巡检确实能保你一个富贵前程。”

  “有了那个位置,你只要熬上几年,攒够了资历,被举贤为官,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徐子训的语速虽然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击着苏秦的命门。

  “但那需要多久?”

  “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

  “大周仙朝的基层官僚,为了一个升迁的名额,能在县衙里熬白了头发,耗干了心血。”

  “你身上背着【大周仙官】的敕名,你有在这三级院里一飞冲天的绝世天资。”

  “你本可以借助这次年考的机缘,有机会拿到【免试官身】,直接跨过那道让无数寒门学子绝望的天堑,一步登天!”

  徐子训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明明可以走康庄大道。”

  “却要为了我这个没出息的世家弃子,去走那条泥泞不堪的羊肠小道。”

  “去把大好的青春和天赋,蹉跎在那些案牍劳形和官场算计里。”

  徐子训的双手在长衫的袖口里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太懂那种在底层熬资历的苦了。

  他见过太多惊才绝艳的散修,因为没有背景、没有资源...

  只能在一个不入流的吏员位置上,被那些尸位素餐的上位者一点点地磨平了棱角,最后变成了一个唯唯诺诺的庸才。

  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秦这个他亲眼看着从外舍泥潭里爬出来、身上带着一股子能把天捅破的狠劲的兄弟。

  为了救他,去受那份委屈?

  “这不值当,苏秦。”

  徐子训极其认真地看着苏秦,眼神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决绝。

  “你不用拿丁巡检的承诺来宽我的心。”

  “官场的承诺,在没有兑现之前,终究是有变数的。”

  “更何况,就算他真的兑现了。”

  徐子训深吸了一口气。

  “我也不愿意。”

  “我不愿意看到,一个本该站在云端,去整肃这大周贪腐之风的仙官。”

  “因为我,而被迫在烂泥里打滚。”

  “这机缘,是你的。”

  “这路,必须你去走。”

  他没有给苏秦继续开口的机会。

  徐子训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体内的真元开始极其规律地波动,那是他在全神贯注地沟通高空中的【山河社稷图】。

  他不要什么未来,他只要眼前这个兄弟,能拿着属于他的机缘,好好地活下去,去走那条最宽广的坦途。

  “你懂什么?”

  苏秦的声音在这一刻,失去了一贯的沉稳,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严厉。

  他没有去拉扯徐子训,没有像市井泼妇那样去撕扯。

  他知道,大周仙朝的修士,一旦下定了决心,那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固执。

  “我从苏家村出来,就没怕过死。”

  “这阄是我抓的,这是我的命。”

  “我苏秦,不欠任何人的命!”

  苏秦一边说着,一边也极其果断地闭上了眼睛。

  识海之中,那道用来沟通【山河社稷图】的神识,瞬间凝结。

  他要抢在徐子训前面,念出那个词。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他们只能用这种极其决绝、甚至有些悲壮的方式,来维护彼此。

  “弃考。”

  两个人。

  两道神识。

  在这极其荒芜的废墟上,同时向着高空中的【山河社稷图】发出了连接的请求。

  空气里,那种极其细微的、属于半炷香倒计时的阵法嗡鸣声。

  在两人身上同时亮起。

  极其微弱的接引之光,像是一层极淡的薄纱,笼罩了他们,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倒计时感。

  时间,在沙漏里极其无情地流逝....

  ......

  天鉴阁内。

  茶盏里那层极薄的茶沫,在穿堂风的吹拂下微微打着旋儿。

  紫檀木长桌旁,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上万面水镜,此刻绝大多数都在剧烈地闪烁、切换着画面。

  那是百万学子在遗迹外围,为了几株不入流的灵草、或者为了躲避低阶妖兽的追杀,而上演的极其真实的底层修罗场。

  但在阁内这些真正的执棋者眼中。

  那些画面,连让他们眼皮抬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所有的目光,极其一致地,死死钉在了那块被单独放大、占据了水镜中央绝对位置的画面上。

  【混沌】秘境。

  那片暗红色的苍穹下。

  两个年轻人,闭着眼睛,身上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接引之光,正在进行着一场在大周仙朝官僚体系看来,极其荒谬、甚至有些可笑的生死博弈。

  不是为了争夺资源。

  而是为了,把活下去和一步登天的机会,强塞给对方。

  “这俩小子……”

  站在长桌右侧的徐黑虎,粗犷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气,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泛起了一丝极其隐秘的潮红。

  这位掌管惠春县刑狱、见惯了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的九品人官。

  此刻,那双粗糙的大手在官服袖口里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他太懂大周的官场了。

  在这里,人命是可以用银两和政绩来折算的,感情是用来出卖和交易的。

  他逼着徐子训走缝尸一脉,就是为了让这个不听话的儿子,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多一张保命的底牌。

  可现在。

  他看着水镜里那个闭着眼睛、毫不犹豫地沟通【山河社稷图】准备弃考的青衫身影。

  “蠢货……”

  徐黑虎在心底狠狠地骂了一句。

  “为了一个外人,把这等通天的造化拱手让人。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难道就不想想你老子我为了送你进来,搭进去多少人情和资源吗?”

  这是作为一个世故政客的本能反应。

  但。

  那一声“蠢货”骂完之后。

  徐黑虎的心底,却又极其诡异地,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骄傲。

  “这混小子,骨子里那股子轴劲,倒真他娘的是随了老子当年。”

  在这个冷血的圈子里,还能看到这种为了兄弟连命都不要的纯粹。

  徐黑虎忽然觉得,自己这半辈子在官场里摸爬滚打、沾满血污的双手,似乎也没有那么脏了。

  “确实是两个难得的胚子。”

  站在一旁的丁巡检,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发凉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他身上那件绣着云豹纹的深青色官服,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森严。

  丁巡检的目光落在水镜中苏秦那张平静的脸上。

  “苏秦这小子,心眼多,手腕硬,是个能在泥潭里蹚出路的将才。”

  “他刚才那番权衡利弊的话,说得极其漂亮,把退路的得失算得清清楚楚,试图用‘灾伤勘验吏’的位子去稳住徐子训。”

  丁巡检放下茶盏,瓷盖与杯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但他算漏了一点。”

  “徐子训虽然看似温吞,但骨子里却是个认死理的世家子。”

  “在徐子训那种人眼里,大道的纯粹和心中的义气,远比什么吏员的肥缺要重得多。”

  丁巡检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是个即将高升【地官】的老油条,他一眼就能看穿这两个年轻人在想什么。

  苏秦想用世俗的利益去说服徐子训,那是白费功夫。

  因为徐子训从一开始,就不在乎那些东西。

  “不过。”

  丁巡检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苏秦能在这种绝境下,依然保持着极其清醒的头脑,还能冷静地分析利弊,甚至拿我给他的承诺来做局……”

  “这等心性,这等手段。”

  丁巡检在心底极其隐秘地点了点头。

  “他若是真能全头全尾地出来。”

  “这惠春县的官场,怕是又要多出一条翻江倒海的过江龙了。”

  “哼,什么过江龙?”

  角落里,彭教习那仿佛夜枭般沙哑的声音极其刺耳地响起。

  “不过是两个被所谓的‘情义’冲昏了头脑的愣头青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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