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788章

  “怎么回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并没有让两人感到丝毫的庆幸。

  相反,在经历了这遗迹种种诡异的考核后,他们太清楚这大周仙朝的尿性了。

  天上掉下来的,从来不是馅饼,而是铁饼。

  当一个极其致命的危机突然消失时,往往意味着,一个更加残酷、更加无法逃避的死局,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果不其然。

  随着兽潮的消失。

  半空中,那几行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字体,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的内容,却像是一把极其冰冷的刀子,缓慢而坚定地刺穿了两人的心脏。

  【混沌秘境,规则重构。】

  【当前进入人数:两人。】

  【通关条件:一柱香内。】

  【两人之中,需有一人自愿放弃,彻底退出青玄洞府方圆上千里。】

  【另一人,将独享此秘境之核心传承,并开启通往下一层内府的生门。】

  【注:若一柱香后,未能达成条件。】

  【两人,皆死。】

  死寂。

  坍塌的石门废墟前,陷入了极其漫长、极其压抑的死寂。

  苏秦看着那几行冰冷的字体,心里像是有个铁疙瘩在往下坠。

  “自愿放弃,彻底退出青玄洞府方圆上千里。”

  苏秦在心底慢慢地咀嚼着这句话,尝到了一嘴的苦涩。

  退出青玄洞府方圆上千里,意味着什么?

  不仅是退出这青玄道人的洞府。

  而是彻底退出整个上古遗迹的区域。

  意味着在这场波及百万学子、决定大周仙朝未来数十年基层权力格局的年考改制中,直接被判定为垫底。

  意味着你这辈子,都绝无可能再踏入三级院半步。

  意味着你将被大周仙朝的官僚体系永远拒之门外,这辈子只能去当个被人呼来喝去的散修,或者去给那些乡绅土豪当个护院家丁,仰人鼻息地过一辈子。

  而在这种隔绝了一切外部通讯的上古遗迹里。

  想要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彻底退出”本次大考。

  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自杀。

  当场散去真元,震碎自己的心脉。死人,自然也就退出青玄洞府方圆上千里,一了百了。

  第二条,沟通那幅悬浮在整个遗迹上空的【山河社稷图】残卷。

  在心里默念“弃考”。

  一切目前的排名作废,沦为垫底。

  接受那长达半炷香的接引之光,被强行踢出这片空间,背着一个“逃兵”的名头,灰溜溜地滚回泥潭里。

  但。

  这两条路,对于在场的这两人来说。

  都比拿刀子零剐了他们还要难受。

  “这青玄老祖……”

  徐子训轻声呢喃。

  “还真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他看着苏秦,那张温润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坚定的决绝,像是一块温润的玉石,突然淬上了一层冷冽的光。

  “苏秦。”

  徐子训没有去分析这规则有多残酷,也没有去抱怨天道的不公。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向后退了半步。

  拉开了一个朋友之间,略显生分的距离。

  “我弃考。”

  徐子训的双手极其规矩地交叠在身前,做出了一个极其正式的揖礼。

  “这机缘,本来就是你抓阄抓来的。”

  “我不过是个半路硬挤进来的看客。”

  “你能陪我站在这儿,我已经知足了。”

  徐子训的语气极度沉稳,没有慷慨就义的悲壮,也没有那种为了成全别人而刻意装出的洒脱。

  他就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小事,比如明天早上吃阳春面一样自然。

  “我早就说过。”

  “我在一级院里躲了三年,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那些在天灾人祸里挣扎的百姓,能有条活路。”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这仙官,当不当,这三级院,进不进。”

  “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

  徐子训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脸上的线条在微光中显得异常柔和,仿佛真的放下了所有的执念。

  他体内的真元开始极其微弱地波动,像是一潭死水泛起了涟漪。

  那是他在试图沟通高空中的【山河社稷图】,准备默念那两个足以断送他一生心血和骄傲的字眼。

  “等一下。”

  苏秦的声音,极其突兀地在废墟间响起。

  他没有用什么强硬的动作去打断徐子训,也没有拔高音量去吼叫。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向前迈出半步,看着徐子训那双因为被打断而略显错愕的眼睛。

  “子训兄。”

  苏秦的语气极度冷静,像是在堂屋里跟老爹算着秋后那几亩薄田的收成,一分一毫都掰扯得清清楚楚。

  “你那套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别拿出来说了。”

  “你这辈子最大的执念,是查清当年你母亲被逼死的真相,是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伪君子拉下马,给这浑浊的世道讨个公道。”

  “你如果连三级院的门槛都跨不进去,你拿什么去查?”

  “拿你这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吗?”

  苏秦的目光极其清明,没有丝毫杂念,直直地刺向徐子训的眼底,像是要看穿他伪装的坚强。

  “更何况。”

  苏秦的语气变得极其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老农盘算家底时的踏实感。

  “这退出的名额。”

  “本来就该是我。”

  苏秦转过头,看着天空中那几行散发着冰冷星光的规则,仿佛在看一张并不怎么划算的契约。

  “子训兄,你忘了?”

  “我身上,可是有着【大周仙官】的敕名。”

  “这敕名是天地法则的认可,意味着我未来,必成大周仙官。”

  “这三级院,我早进晚进,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分别。

  哪怕这次年考垫底,凭着这个敕名,朝廷迟早也得给我安排个出身,这大周的官场,总有我一口饭吃。”

  苏秦的嘴角极其自然地牵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安慰的意味。

  “而且……”

  “你大概不知道。”

  “流云镇的丁巡检,那位即将高升地官的大人物。”

  苏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像是在交待一件极其隐秘的底牌。

  “他曾经亲自对我承诺过。”

  “只要我愿意。”

  “他随时可以给我补上一个最顶级的吏员实缺。”

  “【灾伤勘验吏】。”

  这五个字一出。

  徐子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出身官宦世家,太清楚这个吏员职位的含金量了。

  在大周仙朝,吏员千千万,绝大多数都是些核算钱粮、登记造册的苦力,一辈子都要看那些正印官的脸色行事,稍有不慎就是背锅的下场。

  但【灾伤勘验吏】不同。

  这是一个只有在天灾人祸发生后,才会出动的极其特殊的职位。

  核查旱涝、虫灾受损面积。

  更重要的是。

  它拥有“减免赋税”的独立签字权!

  这可是实打实的、连天官县尊都要忌惮三分的权力!

  而且,这种位置,通常都是各派系大佬用来给自己心腹镀金的跳板。

  只要在这个岗位上干个几年,攒够了资历和人脉,被举贤为官,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有了这个承诺。”

  苏秦看着徐子训,语气极其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我哪怕不去这三级院,也能在惠春县混得风生水起,照样能护住一方百姓。”

  “所以。”

  苏秦极其缓慢地向后退了半步,退出了那个象征着机缘的核心圈子。

  “这个机缘,你拿着。”

  “你比我,更需要它去三级院里,找你想要的答案。”

  苏秦的话,说得极其漂亮,有理有据,情感真挚,逻辑严密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如果是换作其他二级院的学子,听到这番入情入理的分析,恐怕早就顺水推舟,感激涕零地应下了,毕竟谁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但。

  徐子训不是别人。

  他是那个在饥荒界里,宁愿自己饿死,也要把最后一口干粮分给凡人的徐子训。

  他是那个宁愿和亲生父亲决裂,也不愿走那条铺满无辜者鲜血的缝尸人之路的徐子训。

  他骨子里的那份轴,那份君子之风,是这大周仙朝里最稀缺的东西。

  “苏秦。”

  徐子训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历经世态炎凉后的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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