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271章

  那层冰壳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苏秦当初给它下了一道令。那道令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六个字。

  什么都不许动。

  不许名息往外散。不许外界往里侵。不许任何变化发生。

  冰壳忠实地执行了这个令。

  一年多了,它还在执行。

  如今苏秦要做的,不是从外面打破这个令。

  而是从令的内部,更新它。

  告诉它,边界变了。

  从前的边界是“什么都不许动”。

  如今的边界是“可以往活的方向动。不可以往死的方向动”。

  不是撤掉守卫。

  是给守卫,换一道令。

  苏秦想通这一层,当夜没有再试。

  第十六日。

  夜。

  苏秦重新取出王虎的名笺。

  这一回,他没有先施冬至复苏。

  他先以大寒定规,重新接触那一层冰壳。

  不是收它。不是退它。

  是和它说话。

  以大寒对大寒。

  他的法感贴上去,感觉到了那层冰壳的质地。

  硬。密。急。

  急。

  那是他当年的心跳。

  每一丝冰壳的纹理里,都嵌着他当时的呼吸。急促的,浅的,带着慌的。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拼命跑,不敢停,怕一停,身后的东西就追上来了。

  苏秦闭上眼。

  他把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一下。一下。一下。

  慢到和今夜深冬的天地一样沉。

  慢到和问法台上冬至之夜的寒序一样稳。

  他的呼吸也慢了。

  深而长。

  吸进来的是冬夜的冷,呼出去的是白雾。

  一口气,够走十息。

  他把这份稳和沉,顺着大寒法感,贴到了那层冰壳上。

  不是推。

  不是融。

  是覆。

  像一只大手,轻轻握住了一只攥紧的拳。

  不掰。

  只是握着。

  然后,他以大寒定规,重新给那层冰壳下了一道令。

  不再是“什么都不许动”。

  而是。

  凡往活处去的,放行。

  凡往死处去的,挡住。

  令一换,冰壳没有碎裂。没有融化。

  它只是松了。

  松了半分。

  像一只攥了一年的拳头,被人握住手腕,轻轻说了一句,可以松了。

  拳头没有完全打开。

  但指缝之间,透进了一线光。

  苏秦顺着那一线松,送入冬至复苏的暖意。

  暖意进去了。

  一丝。

  碰到了冰壳里面的名息。

  “王虎“二字的字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不是名息流动。

  是名息在回应。

  像一个睡了很久很久的人,有人在他耳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没有醒,可他的眼皮,动了。

  苏秦的眼眶,热了。

  他没有让泪掉下来。

  “老王。”

  他低声说。

  “我来了。”

  ……

  换令之后,王虎的唤醒进度,开始追上来了。

  第十七日到第二十二日,苏秦每夜同时唤两张名笺。

  三叔公的,已经接近完成。”苏宗德“三个字的暖光几乎铺满了整个字面,名息在字间流转,像一条小溪在日光下潺潺地走。

  王虎的,虽然比三叔公慢,但换令之后,每一层冰壳的退除都变得顺畅了。那些冰壳不再是铁壁。它们变成了可以商量的门。

  推一下,它就让一步。

  因为它们认出了新的令。

  凡往活处去的,放行。

  暖意是往活处去的。

  放行。

  到第二十二日夜,两张名笺的进度基本对齐。

  都还剩最内层的三四层冰壳。

  都需要大约七天才能退尽。

  而从今日到除夕,恰好还有七天。

  苏秦算完这笔账,在黑暗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刚好。

  不早不晚。

  但容错,依旧极小。

  ……

  第二十三日。

  下午,元度衡忽然召苏秦到公廨。

  苏秦进门,行礼。

  老学士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书。

  “坐。”

  苏秦坐下。

  “除夕之夜的事,我交待你。”

  元度衡直入正题。

  “岁册初封之后,已送入宫中。除夕之夜,天子行终印之仪。翰林院这一端,需要配合。”

  “凡参与初封的修撰,除夕之夜,须再赴问法台。你的官印在初封时与岁册建立了法则共鸣。终印之时,宫中的岁契法则会传到翰林院,由你们这些修撰的官印,在问法台上承接。”

  “简单说,宫中落印,翰林院接印。两端同时,才能完成换岁。”

  苏秦点头:“下官明白。”

  “规矩。”

  元度衡竖起三根手指。

  “其一,除夕之夜,酉时到台,子夜之前不得离台。”

  “其二,共鸣期间,你的印须全力维持与岁册的联结。不得分心,不得松懈。”

  “其三。”

  元度衡看着他。

  “共鸣期间,不得外放法力。不得以官印或道基做任何与封岁无关之事。”

  苏秦听到“不得外放法力“这几个字,心沉了。

  除夕之夜。

  他需要在问法台上保持与岁册的共鸣。

  他也需要在那一夜,把王虎和三叔公的名,送过天地换岁的那条缝。

  两件事,同一个夜晚。

  一件要求他的印和法力全部集中在岁册共鸣上。

  另一件要求他的名道和寒序集中在名笺上。

  两头都是他,两头都缺不得。

  “怎么了。”元度衡看着他。

  “下官无事。”

  “有事说事,别在老夫面前装。”

  苏秦沉默了两息。

  他没有说出名笺的事。不是不信元度衡。是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打算自己扛。

  他只问了一句。

  “学士,封岁值守,从何时到何时?”

  “酉时到台。子夜终印落定,可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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