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177章

  田埂上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很彻底。

  风停了。

  稻浪也不动了。

  连蛐蛐都没了声。

  苏秦坐在那里,低着头。

  他看着自己膝盖上沾的泥。

  黄色的泥。

  苏家村的泥。

  他从这片泥里爬出来的。

  他娘埋在这片泥里。

  他爹在这片泥里种了一辈子地,种出来的粮食换成钱,供他读书。

  如今他考上了状元。

  他娘说的那句话,应了。

  可她看不见了。

  苏秦的鼻子酸了一下。

  很酸。

  他咬了咬牙,把那股酸意死死地压了下去。

  他的眼眶热了,可没有湿。

  他不能哭。

  在他爹面前,他不能哭。

  因为他一哭,他爹就撑不住了。

  苏家的男人不哭。

  这是他爹教他的。

  “爹。”

  他的声音有点紧。

  “我知道。”

  苏海没有再说话。

  他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使劲嚼了几下,咽了。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了。吃完了。继续干活。”

  他弯下腰,走回了豆子地里。

  苏秦坐在田埂上,又坐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

  蓝得没有一丝云。

  “娘。”

  他在心里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站了起来。

  跟着苏海走回豆子地里,弯下腰,继续掰豆子。

  啪嗒。

  啪嗒。

  啪嗒。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豆子地里沉默地干着活。

  日头慢慢偏西了。

  苏秦直起腰,擦了一把汗,正要去拎水壶喝口水——

  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田埂的尽头。

  远远地。

  走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走得很慢。

  不是骑马,不是坐车。

  步行。

  一步一步,踩着田埂,从远处走过来。

  苏秦眯起了眼。

  那个人的身形不高,偏瘦,走路的姿势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规矩——腰板挺得很直,步子不大不小,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

  不是庄稼人。

  庄稼人走田埂没有这么规矩。

  苏秦再看了一眼。

  那个人穿的,不是寻常的衣裳。

  是一身官服。

  旧了。洗得发白的地方不少。

  可穿得整整齐齐,一个褶子都没有。

  走得更近了一些。

  苏秦看清了那个人腰间挂着的牌子。

  他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那不是巡检的腰牌。

  是主簿的。

  苏秦认出来了。

  那个人,是丁主簿。

  夕阳把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长的一条,从田埂的那头,一直拖到了苏秦脚下。

  他走得不快。

  田埂窄,两边是稻田,他一步一步踩得很稳。

  官靴上沾了几十里地的泥。

  可他的左手,从头到尾虚按在怀口上。

  像是怀里揣着一件极要紧的东西。

  几十里路,一步都没敢让它颠着。

  苏父也看见了来人。

  他直起腰,眯着眼打量了一阵,忽然想起来了。

  “这不是……流云镇那个丁巡检么?”

  苏秦点了点头。

  “怎么换了身衣裳?”

  “升了。如今是县里的主簿。”

  “哦。”

  苏父应了一声,拎起田埂上的竹篮。

  “我回去热面。”

  说完就走了。

  丁主簿走到离苏秦五步远的地方,停住。

  站定。

  正衣冠。

  然后,深深一揖,揖到底。

  “属下丁——“

  “丁巡检。”

  苏秦开口。

  叫的是大半年前的旧称。

  丁主簿弯下去的腰,僵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停了两息,才缓缓直起身来。

  嘴唇动了动。

  这几十里路,他在心里打了一路的腹稿。

  怎么见礼,怎么称呼,公务怎么报得妥帖,最后——怀里那样东西,怎么掏出来。

  一声“丁巡检”,把他满肚子的腹稿,全打散了。

  “大人。”他的嗓子有些发干:”属下如今,是主簿了。”

  “我知道。”

  苏秦笑了笑。

  “可我认识您的时候,您是巡检。”

  丁主簿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喉结动了一下。

  把涌上来的那点东西,咽回去了。

  ……

  堂屋里,苏父端了两碗面出来,就出去劈柴了。

  笃——笃——笃——

  劈柴声当了底。

  半碗面下肚,丁主簿把县里的事拣要紧的报了一遍。

  人事,税赋,治安,还有两个村子争一条灌渠闹了两个月的纠纷。

  条理清楚,数目分明。

  苏秦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账,末了给了一句:

  “渠那桩事,别光翻地契。查查三十年前两村有没有立过口头的旧约。庄稼人不爱写字据,可村里最老的人,心里有数。”

  丁主簿眼睛一亮,把这话一个字一个字记下了。

  然后,堂屋里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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