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欺一时,不可欺......】
最后两个字的位置,竹签,断了。
是旧断口。断了不知多少年,断口都磨圆了。
后面那两个字,随着断掉的半截,不知去向。
苏秦捏着那半枚书签,就着灯,看了很久很久。
名可欺天下,不可欺史。
史可欺一时,不可欺......
不可欺什么?
天?
心?
还是别的什么?
这半句话,像半把钥匙。
而它出现的时机......他刚在这座城里,亲眼看见了翰林院那一页“黑着的名字”。
巧么?
苏秦不信巧。
他把书签,郑重收进考篮最底层,同董直的秃笔、陆九寒的卷宗,放在了一处。
……
刚收拾停当,院外,传来叩门声。
三更了。
苏秦开门。
门外,立着一道负剑的身影。
祁霜。
她一身夜行的短打,发梢还沾着尘土,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钻出来。
“没睡?”
“正好。”
她闪身进院,反手掩门,开门见山:
“城南旧祠,我去了五日。”
“有收获。”
两人进屋。祁霜从背上解下一个细长的布包,搁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
里头,是半卷帛书。
帛色深黄,边缘碳化发脆,一望便知年代久远。
“霜降旧祠,正殿的地砖,第三行,第七块,下头有个石匣。”
祁霜的声音,压得很低:
“贺家先祖迁走之前,埋的。”
“家训里那句'祠在,根在',我从小背到大......到了皇都才想明白,那不是念想。”
“是藏宝图。”
苏秦低头,就着灯,看那半卷帛书。
帛上的字,是三百年前的旧体,墨色犹存。
卷首四字......
【寒序旧录】。
“只有半卷。”
祁霜道:
“前半卷记的是五印的传承源流、连星之法......比贺家传下来的,全得多。”
“后半卷,记的是当年那一场'镇'。”
“可后半卷,只剩个开头。”
“剩下的,被人裁走了......裁口很旧,是埋进去之前,就被裁掉的。”
“先祖只留下了开头这几行。”
她伸手,指着帛书末尾,那几行字。
苏秦凑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着读着,他握着帛书边缘的手,慢慢地,收紧了。
【开朝丙戌,渊动于地。】
【五印奉诏,会于京师。】
【结阵七日,镇之于......】
【王城之下。】
王城之下。
屋里,灯焰一跳。
祁霜看着他,一字一字,把她这五日想了千百遍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苏秦。”
“当年寒序五印,镇住的那样东西......”
“不在边关,不在深山。”
“就在这儿。”
她抬起手,朝下,指了指两个人脚下的地面。
指了指这座万家灯火、一海名字的......
天下第一城。
“咱们此刻站着的这座皇都......”
“就建在它上面。”
第302章 全朝大考开启!第一题现!
大考,还剩五日。
这五日的头一件事,是把寒序的线,封起来。
祁霜夜访的第二天,两人在会馆的东跨院里,议了半个时辰。
议出来的章程,只有三条。
苏秦执笔,一条一条,写在纸上。
“第一条,大考之前,此事封存。”
“旧录你贴身收着,不查,不问,不对第三个人提。皇都地下那样东西,镇了三百年,不差这一个月。”
“第二条,考后再动,也不硬动。”
“咱们两个白身学子,查'王城之下',查一步,死一步。要查,得先有官身,有职分,有能名正言顺翻档调卷的位置。”
“第三条...”
苏秦顿了顿,笔尖悬着。
“若考中,你我之中,有人得了能接触宫城、档库、司天监一类衙门的差遣...”
“这条线,归他先走。”
祁霜看完,没有异议,只在末尾添了一句。
【贺家等了三百年。】
【不差这一个月。】
【但也,只差这一个月了。】
写完,她把纸凑到烛上,烧了。
灰烬落进铜盆,她起身,负剑,走到门口,又停住。
“苏秦。”
“考场上,各凭本事。”
“可你要是考砸了...”
她回头,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寒序这条线,我一个人,得多走十年。”
“所以,劳驾你...”
“考好点。”
……
第二件事,是安置。
大考的规制,苏秦入闱前就打听得清清楚楚。
三场连考,锁院九日。
九日之内,考生锁在贡院,与外界音讯断绝。
这九日,苏禾怎么办。
晚饭后,灶房里,苏秦把这事一提,陈鱼羊把大勺往锅沿上一磕:
“这算个事?”
“小禾归我!”
“我的庖厨科,考期在你们后头十日,你锁院这九天,我正好带着他,把皇都的菜市,一坊一坊地踩!”
“我掌眼食材,他掌眼人...”
他嘿嘿一笑,冲苏禾挤挤眼:
“咱哥俩搭伙,谁也骗不了咱!”
苏禾坐在灶边的高凳上,却没有笑。
孩子低着头,两条小腿,也不晃了。
半晌,它抬起头:
“哥。”
“九天,一面都见不着?”
“见不着。”
苏秦在它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它:
“锁院的规矩,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那……”
孩子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你在里头,谁给你看着?”
“我看得见别人名字里的坏,你看不见。那些使坏的人,盯着你的人...九天,谁替你看着?”
苏秦望着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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