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千丈远,四周越来越空旷,徐阎抬头往上瞧去,头顶的石壁都距离地面有百丈高了。
往前走去,徐阎陡然瞳孔一缩。
他似是来到了一处地脉下的塌陷涧谷之地。
脚下地脉裂缝犹如蜘蛛网蔓延开来,数百丈外已经塌陷了。
一座黄金铸成的巨大宫殿,气势恢宏,横贯在地脉上!
它通体由黄金铸造,似是因为受煞气影响,那金光色泽已经不再纯粹,取而代之的则是暗沉的金色,有些晦暗。
殿顶高供,飞檐斗拱的巨大轮廓,犹如一只匍匐的太古凶兽。
那宫殿四方的金壁,散发着幽冷而暗沉的光芒,照得整座地脉洞窟如同暗金鬼域。
光是殿门便足有百丈高,门楣上悬着一块鎏金巨匾,那牌匾是真正的庚金打造的,坚硬无比,便是再漫长的岁月过去,它依旧光华四溢,十分夺目。
那是太古敕文,徐阎努力地辨认,似乎是‘道宫’之意。
“黄金道宫……”
巨大的门阙并不是紧闭着的,而是朝内敞开的。
那里挂着煞风,距离徐阎这里约莫有五六百丈远。
忽然间,徐阎仿佛瞧见了一道身影,他皱起眉头,将神识提升到极致,定睛一望,瞬间背脊发寒。
只看见一个背影,披着玄袍静静地站在道宫正前方的空旷处。
他微微仰着头,黑发飞扬,似乎在凝视着道宫的门楣,那姿态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就像一尊伫立了无尽岁月的石像。
第九十七章 太古三君黄昏纪
那道身影静立如石像,黑发在煞风中纹丝不动。
黄金道场倾洒下暗沉的光芒,却落不到他的身上。
那玄袍背影,只是负手,抬眸瞧着庚金牌匾,无声无息。
徐阎攥着赤魇枪,神经紧绷。
破障法眼被催动到极致,眉心泥丸宫内的三道太古敕文几乎要破体而出,可那人的轮廓依旧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重无边无际的天幕,看得见,却永远触不到。
徐阎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十丈远,小心谨慎。
但愈发靠近黄金道宫,那玄袍身影便是愈发模糊,忽的间在徐阎的视线中陡然消失不见,就像是一阵风般。
徐阎陡然瞳孔一缩,神识如涟漪弥漫出去。
“那是什么东西……莫不是和骊苑洞天时候的映照一样?”
徐阎皱着眉头,心里想着。
黄金道宫,百丈高的门阙朝内敞开着,阵阵劲风呼啸而出。
门口的煞气几乎都快凝聚成实质了。
但徐阎法眼发现,只是门阙前的煞气非常浓郁,愈往里探,反倒愈小了。
环顾四周,也没有别的路。
这黄金道宫横贯在面前,还非得走过去不行。
掌心的妙缘敕文,反应极为强烈,仿佛里面有什么天大的宝贝一样。
徐阎深吸一口气。
徐徐踱步而去,数百丈距离,他也走的非常小心,混元气劲绕体而出,将他身子护住。
跨过门阙的那一刻,煞风骤停。
殿内殿外仿佛是两个世界,身后煞气呜咽,身前却是死一般的寂静,脚步声都放大了,清晰可闻。
徐阎瞳孔震惊地瞧着殿宇之内。
此殿中无比的空旷寂寥,一眼竟是望不见尽头。
此殿之广,远远超出他的意料。黄金道宫从外头看,虽也巍峨壮观,但从数百丈开外看也能尽收眼底。
可当他真正站在殿中,才发现这哪里是一座宫殿,分明是一片被黄金包裹的独立天地。
殿内极尽空旷,一眼好像望不到尽头,让人生出一种渺小如蜉蝣尘埃般的错觉。
脚下的金砖每一块都有三丈宽,拼接得天衣无缝,砖面上隐约有流光游走,犹如黄昏落下的晚霞。
最令人震撼的是穹顶。
巨大的拱形穹顶高高隆起,从四面八方的金壁向上延伸,最终汇聚于大殿正上方。
穹顶离地面少说有五百丈,整个人站在其下,如同蝼蚁仰望苍穹,而穹顶正中央,竟悬挂着一轮巨大的赤金色光轮。
那光轮并非实体,而是由某种不可思议的手段凝聚而成。
它约莫百丈方圆,通体散发着暗沉的赤金光芒,像是夕阳被拘束在了中天。
光芒并不刺眼,温吞而厚重,古老又神秘,如同一层薄薄的金纱,从穹顶垂落而下,笼罩着整座大殿。
就像是,太阳死前落下的光芒。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徐阎心头惧震。
他提着赤魇枪,小心翼翼地踱步在这空旷无垠的大殿中,并没有感知到妖魔鬼祟气息。
并且这殿宇中,给人一种温暖而又明媚的感觉,徐阎能想到,此黄金道宫全盛之时,该是如何的让人心驰神往。
“什么样的道人,能铸此道宫为法场,不可思议。”
此处看起来,比之长老的洞天和法王行宫,都要气派十足。
大殿两侧,是两排顶天立地的金柱。每根金柱粗约十丈,从地面直抵穹顶两侧,柱身通体以黄金铸就,表面密密麻麻地镌刻着无数古老的壁画。
栩栩如生,犹如再现太古光景!
十二根金柱,便是十二幅画卷。
第一石柱上描绘了太古先民生活的景象,生机盎然的太古大地。
山川连绵,河泽纵横,林海苍翠。
无数先民在这片大地上繁衍生息,他们或耕或猎,或祭或舞,一派太古蛮荒时代的景象。
一棵参天巨树拔地而起,树冠遮天蔽日,无数先民围绕着它顶礼膜拜。
“这是九州四海,最早的时期。”
徐阎似有所思,这第一柱上壁画,天地仿佛刚刚混沌初开一般。
紧接着,便是之后的石柱,有无数传说中的大妖横行,真龙、混沌、麒麟、鲲鹏……
徐阎一根柱一根柱地看过去,脚步越来越慢。
瞧着那些金柱,仿佛太古时期的光景都浮现眼前了。
不过,当徐阎走到最后一根金柱,却赫然止住了脚步。这最后一根石柱上,壁画是残缺的。
只有一轮大日,仿佛要从天上坠落一般。
“这是……按照之前的壁画,此处金柱上,描绘的当是太古末期的景象了。”
徐阎似有所思。
虽然不知道这黄金道宫到底是谁的法场,但这座法场的主人,显然很关心太古各个时期,将那些伟大恢弘的场面和事迹都描绘下来了。
不过,这些记载,如今的长生道统内也有,并不是稀罕秘辛之事。
多是赞美描述了太古时期炼气士得道飞仙,永证长生的故事。
“果然,没有太古末期到近古这段时期的记载。”
徐阎心里想着。
太古时期有很多恢弘的故事流出下来,但关于末期,却是一片混沌,即便是九州四海的长生道统们,也都缄口不言。
只是有流传,称呼太古末期到近古初期的这段岁月,为‘黄昏纪’。
据说天地风水都再造了。
埋葬了无数人和事,具体发生什么,鲜有记载和流传
或许九州四海那些手眼通天的真人们知道一些秘辛,只是并不说。
徐阎掌中妙缘敕文散发着炙热之意,他眉头微挑,探掌抚了一下金色石柱。
陡然!
一股庞大光景,映照到徐阎的脑海中,他感觉识海内仿佛冲入了一片汹涌的江河!
顿时刺痛无比。
等徐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环顾四周,已然身处一片破败的山川大地之上。
天际之上,轰隆隆的响声传来!
大日竟然在下坠,它巨大通红无比,仿佛能燃烧一切,将万物都要摧毁殆尽!
它太大了,大到遮蔽了半边天空,大到让群山都变成了它阴影下的蝼蚁。它的颜色不是金黄,而是濒死前的暗红之色,像是血液被烈火煮沸迸发,从天的伤口中倾泻而出。
在它坠落的方向,大地早已龟裂,岩浆如脉络般在裂缝中奔涌。
无数道身影在逃窜,但他们的速度在坠日面前毫无意义。徐阎看到一座千丈高峰被太阳的边缘掠过,然后那座山峰就凭空消失了,化作一道冲天的白色雾气,瞬间湮灭。
有人在呼喊。
不是一个人的呼喊,是千万人,是万万人的声音,汇成一道声浪,仿佛穿越了时光长河的边界,直接撞进徐阎的识海。
“帝君!”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徐阎神色大骇的从金柱上抽回手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仿佛亲身经历了那一切。
四周的光景瞬间消失,他微微喘着粗气,心脏砰砰直跳。
“那是太古末期的光景吗,到底发生了什么,太阳竟然都坠下了。”
徐阎神经紧绷。
他急忙按下杂念,没有思索这些太古秘辛之事,都太遥远了。
他如今不过方道胎修为,目前还是尽快寻找到出去的路!
他转身又往前遁飞而去,望向大殿尽头望去。
那里,一座高台,高约三十丈,通体以金砖垒砌,每一重台阶都宽约十丈,从大殿中央的地面层层叠起,最终托起一方巨大的法场。
法场之上,是一张龙椅。
那龙椅比寻常的帝座大了不止一筹,椅背高耸如山峰,两侧扶手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真龙,不是寻常皇朝的图腾龙,而是真正有鳞有爪,有须有角的太古真龙。
龙首高昂,龙目圆睁,仿佛随时会从金椅中挣脱出来,仰天咆哮。
椅身通体以庚金铸造,便是无尽岁月过去,依旧光华夺目,丝毫没有被煞气侵蚀的痕迹!
“龙椅……”
徐阎瞪着眼睛。
这里,莫不是帝君修道之所?
曾几何时,九州四海的道统和宗门,以及仙朝,都曾供奉过‘三君’,所谓三君便是仙君、帝君和真君。
仙君缥缈出世不可寻、帝君统御万国、真君坐守一方香火斩妖除魔。
不过,近古之后,慢慢的九州四海的众多仙国和道统,便不曾祭拜三君了,仿佛传说中的这三位人物,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被遗忘。
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何消失,似乎与太古末期,黄昏纪的动乱有关。
“以传说中的那‘太古三君’通天的法力和手段,什么样的动乱,才能让他们消失不见。”
徐阎不敢相信,三君都已经长生得道了,为何还会身死道消。
此事,也是从近古时代到现在,所有道人都无比好奇的一件事,可惜尚未有人知晓个中秘辛。
如果是所谓的天外之敌,那么九州四海当早就被那些天外道人给统治了才对。
徐阎远远瞧去,那法场龙椅之下,似有不少骸骨存在。
他们仿佛被时间空间拘禁了,双膝或跪在地上,或驻足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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