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位陈师兄,在武道上的修为,就算三个你加起来都拍马比不上人家。”
“就这光景,还一天天的和人家傻乐呵呢。”
周元一愣。
“哈?”
守静道人也懒得重复第二遍,便是直接说道。
“你有我指点,少说练了也有数月的功夫,进度倒也不算差,马马虎虎。可比起姓陈的那个小子来说……”
说到此处,守静道人斜睨了他一眼。
“依贫道看,此子用不了太久,便能成就胎息了。”
话音一落,阁中安静了一瞬。
周元眉毛胡子缩成一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新闻。
“胎…胎息?”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走调。
“师父您说的是,先天胎息?”
“贫道难道还会说旁的胎息?”
守静道人白了他一眼。
周元的嘴巴合不拢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努力将陈舟和胎息这两个词搁到一块儿。
可怎么拼,都觉得不像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事情。
那个平日里笑眯眯的、整天窝在后山炼丹的陈师兄?
那个从不显山露水、说话慢条斯理的年轻道人?
居然一声不吭就把武功练到这种程度了!
亏他先前还想着等自己炼成了,怎么说也要拉陈舟一把。
可现在,谁拉谁还不一定呢。
“这…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周元脸上惊愕的表情收了收,可打心底里还是有些发愣。
守静道人将他那副呆滞的样子收入眼底,嘴角一撇。
“你小子看不出来的事还多着呢。”
说罢,老道挥了挥手,语气转冷。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练功!”
“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头闲逛嚼吃食,你以为贫道收你做徒弟就是为了养个闲人?”
“去!”
周元被劈头盖脸一顿训,讪讪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
守静道人端坐案后,目光落在窗外的一角天光上。
面上那点训徒时的凌厉渐渐收敛,露出底下几分若有所思来。
“这小子,怕是身上有秘密。”
旋即又摇了摇头,不做多想。
他这一大把年纪了,倒不至于贪图一些小辈的便宜。
……
观云水阁。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栅。
陈舟推门而入。
甫一进门,黑色毛发顺滑若绸缎的玄冠便从案角窜了过来。
陈舟弯腰将其捞起,抱在怀中。
一手托着猫身,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脊背往下捋。
玄冠舒服得眯起了眼,前爪搭在他小臂上,脑袋枕着袖口,咕噜声愈发响亮。
陈舟就这么上了楼,在榻边坐了下来。
院中很静。
偶有风从半开的窗户吹入,拂动案头上搁着的一卷翻到一半的旧书。
日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映出几分难得的松弛。
只不过那双眸子虽然半阖,里头的光却没有真正散去。
脑中正在回放着今日所见所闻。
从去清平道人那里求灯,到偶然撞见周慎行父女,再到三清阁……
一桩桩一件件,如翻牌般在心头翻过。
手底下撸猫的动作不停。
直到最后,所有的思绪、念头归拢一处,陈舟豁然睁开双眼。
视线洞穿眼前光景,落于观外一地——
赤峰岭!
第73章 临崖观路
十日后。
在碧云观西北方向,有一处无名山崖。
崖顶不大,不过丈余见方。
三面临壑,独留下一道窄径通往山腰。
上有几株老松虬曲横生,枝干苍劲,松针墨绿如铁。
而在崖缘处有块突出的青石,表面被风雨磨得光滑圆润,大小恰好能坐下一人。
陈舟眼下便坐在那石头上。
面前的石面上搁着一盏灯。
灯体不大,大小恰可托放在掌心当中。
通体以羊脂白玉雕就,造型极简,没什么装饰。
只在灯盏口沿处刻了一圈细细的卷云纹,若是不细看,几乎都以为是素面无饰。
灯身下半部微微鼓出,似一段竹节,内里中空,里面存放着灯油。
顶上一截指头粗细的灯芯从玉口中探出,此刻正燃着一点豆大的火苗。
山风拂来,火苗微微摇晃。
但火苗始终不灭。
若是有心人在旁细看,便会发觉一桩古怪的地方。
眼下这火苗的跳动,似乎并非是随着风来的方向摇晃。
反倒像是有一种另外的隐秘节律在左右着它。
一起一伏,一吞一吐。
与坐在石头上的陈舟的呼吸频次,丝丝合扣。
人息绵长时,火苗便沉敛内收,焰尖低垂。
人息短促时,火苗便微微一窜,如舌舔唇。
一人一灯,合若一体。
也不知过了多久。
陈舟缓缓睁开双眼。
眸子深处,一点淡淡的火红之色一闪而逝。
似烛火映水,倏忽即灭。
一番修行落罢,他倒也没着急起身,待将气息归拢后,复又闭目内视。
丹田之中,那团火种正静静蛰伏着。
比起十日前初成时那点摇摇欲坠的烛光,眼下的火种已然大了不止一圈。
若说先前不过是一点将灭的火苗,那么此刻便已有了枣核大小。
暗红的光焰凝实了许多,不再如先前那般飘摇不定。
甚至隐约间,那团暗红之中似乎多了一抹极淡的金色。
像是炉火烧到最旺时,焰心处透出的那一丝白热之光。
陈舟暗暗点头。
十日的功夫,丹房炉火每日吞吐三四个时辰,其余时间便以玉灯随身,日夜不辍。
再加上每一炉丹药炼成时,火种从药气中攫取的那一丝养分。
积少成多,效果显著。
视线收回,睁开闭拢的双眼,陈舟的目光重新落在身前的白玉盏上。
清平道人办事利落,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许多。
说好的旬日之期,可不过七八天后,便已遣人将灯送到了观云水阁。
至于价值几何虽未多说,可陈舟却也在养院的弟子每三日前来取丹时,多送了一瓶。
有来有往是交流也是交易,可若是单纯的受礼,那可就是人情了。
对于这一点,他自然是心知肚明。
而自那以后,这盏玉灯便几乎未曾离过陈舟的身边。
白日搁在案头,夜间置于榻旁。
出门探查山野道路便揣在怀里,休息时随时都能寻个避风处取出来点上。
收回思绪,陈舟的注意力转向自身。
这十日以来,除了射艺与养火法的日常修习外,他将其余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玄元功上。
所为之事,自也不用多提。
而这十日的苦功,效果更是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其中最大的惊喜,便是来自于先前从古井中所获的那道精元机缘。
此物初得时不显山露水。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它却是潜移默化地融入了他的筋骨血肉当中,变作无形的底蕴。
就好比一块干涸已久的田地,忽然间被一道地下暗泉浸润。
表面看不出什么,可土壤深处的情况却是在一日日不断改善。
而所谓武夫的内息,说到底也不过就是炼精化气的产物。
此前陈舟以丹药之力催动修行,药力虽好,可终究是外来之物,自然是远远比不得以自身修行来得纯粹。
此刻得了进补,平日里来提炼内息更加顺畅不说,效率更是悄无声息地提高。
眼下丹田当中的内息汩汩运行如奔涌的大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