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李颂安竟说,陈舟若是铸就金丹,或能得掌教亲见。
哪怕这话尚未作准,也足以叫人心头讶异。
青衡子瞧了陈舟一眼,倒是为他升起几分喜悦来,同时内心里更是暗暗得意,想着自家眼光果真不差!
陈舟倒是不知其中深浅。
他只看见两人神色有异,正待细问,李颂安却已经从藤椅上起身。
“好了,该给的东西给了,该交代的话也交代了,老夫便不留在这里碍你们叙旧。”
陈舟忙笑着远送。
李颂安也不再多言,挥手间整个人消失不见。
目送他离开,少言寡语的许无衣便朝两人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住处吧。”
陈舟与青衡子自无不可。
三人穿过几重清光,不多时,便到了许无衣在玄都的那座院落。
许无衣引着两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又取来一壶清茶。
待茶水落入杯中,她看着坐在对面的陈舟,无由来地便是生出几分感慨。
“当初在那处洞天外初见,你甚至尚未筑基。”
“可眼下不过区区几年,你不但已入紫府,单论境界来说竟也是也追上我了。”
“这修行中事,有时当真叫人始料未及。”
她语气里不见失落,更多的反倒是欣慰。
青衡子闻言,却笑着卷起面前茶盏,浅浅饮了一口。
“大道艰难,入门时虽有先后,真走到了后面,哪个不是同行之人?”
“无非是有人先走一步,有人晚走一步罢了。”
说罢,他将茶盏放下,目光又落在陈舟身上。
“说起来,我当初留在那片蛇鳞里的最后一道法力,眼下似乎也已经散去了。”
“你离开龙宫之后,可是又遇到了什么变故?”
陈舟见状,便将将离开龙宫后遭人拦路一事简单说了出来。
“是遇上了一点麻烦。”
“当日我才离开龙宫不久,便在海上撞见了那先天道的厉无恤。”
“其人同我有些旧怨,奈何非是其对手,便用了师兄留下之物,已做脱身。”
“哈!原来是此人。”
青衡子原本带笑的双眼微微眯起。
“这厮在外间恶名不小,眼下仗着多修行了些年头,竟欺到我玄都门人头上来了。”
“看来是从前吃的亏还不够,伤疤一好,便又忘了疼。”
他语气轻松仍旧,不过说话间眼底却已然是多了几分寒意,显然心中有所想法。
这般动静能瞒得过陈舟,却是避不开许无衣,她没有阻止,只是岔开了话题。
“厉无恤之事,等你日后修为长进,再做分晓。”
“不过先前听你说此前已然是离开龙宫有一段时日,方才又说因为变故到了海外,眼下可还安稳?”
陈舟听他这么一说,脑海便是不由地浮现出一道晃着银白刀光,在禁制里叮叮当当忙个不停的身影。
想到此人的身份,再想到和许道师似乎交情匪浅的那位老前辈。
念头一转,笑道:
“眼下倒是无事。”
“只是许师,你却是猜不到,我在海外碰见了何人。”
第293章 此间一别,再见便是成丹时
“哦,是谁?”
许无衣端起茶盏,故作好奇地问了一句。
她平日里虽然性情平淡,却也不是看不出陈舟话里那点故意卖关子的意思。
眼下顺势一问,倒像是在纵着自家后辈玩闹。
陈舟便是笑道:
“丘慎!”
“弟子先前在海外偶遇的,正是那位丘老道长门下弟子。”
“丘慎?”
许无衣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当真多出了几分意外。
“居然是他……”
“当年那位老道长从大泽离开前,还带着这位转器道的弟子来我这泡了泡那三光神水,隐约里倒也说了往后的去向。”
说到这里,她看了陈舟一眼,眸中隐隐带上几分笑意。
“原本我想着海外广袤无垠,纵是你与他们同出一处,怕也难以遇上,便不曾提起,可没想到尽是真叫你们给撞上了……”
“看来你和他们师徒二人间的缘分,当真是不浅。”
陈舟对此也隐隐有些感触,若不是什么刻意之事的话,那这其中缘分便是当真难说。
“说起来,这次能同丘慎撞上也是意外。”
陈舟回想起两人此番相遇的经过,内里便觉有趣。
“当日大泽一遇,他从弟子口中得知自家师父的消息,便匆匆赶去寻人,弟子原以为此后再难相见。”
“却未曾想到,阴差阳错下居然能再海外重逢……实属造化弄人了。”
许无衣闻言,倒是不觉奇怪。
丘慎行事跳脱,那位老道长更是个不肯按常理行事的人。
而眼前这位陈舟嘛……
看似温温润润,实则内里更是个不安分的。
这几人能凑在一处,初听有些诧异,可细细一想便不觉什么意外了。
而在许无衣与陈舟说话时,青衡子始终盘在石案另一侧,半截碧绿蛇尾不紧不慢地绕着桌脚,似乎只是随意听着,并未对丘慎师徒之事发表什么看法。
只不过他此时此刻的心里所想,却早已是落在了别处。
“先天道…厉无恤……”
青衡子在心里将这个名字过了一遍,一双细长眸子微微眯起。
玄都弟子行走在外,同人起了争端,胜负生死,本就是修行路上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山门也从无将门下护在羽翼之下,不许旁人碰上一根寒毛的道理。
可厉无恤此番所为,到底还是有些不同。
此人明知陈舟出身玄都,仍旧在龙宫外公然拦路袭杀。
此事既已传回山门,若玄都上下半点反应也无,落在外人眼中,岂不是成了玄都势弱,畏惧他先天道,连自家弟子在外的安危都护不住?
九道之间彼此虽有争斗,却也不是全无规矩。
宗门之威,也从来不是靠门中长辈时时出手维持。若是两个后辈同境相争,败的一方便叫师门前辈下场寻仇,九道之间早已乱得不可收拾。
可规矩归规矩,态度归态度。
厉无恤敢做下此事,玄都便该叫先天道知晓此事的份量。
否则今日有人仗着修行年月更久拦杀陈舟,明日便会有人以为玄都门人都是无根无底、可以任意拿捏的散修。
只不过,厉无恤行事再如何无耻,终究还在紫府境界。
他仗着修行年月更久,以大欺小不假,可若强要分说,同境修士彼此相争,也勉强能够说得过去。
青衡子若亲自寻到他头上,反倒成了玄都前辈以境界压人,平白失了气度,乱了规矩。
况且不过一个在紫府境中逞凶多年的厉无恤,还不值得他如何高看。
等这厮什么时候铸就金丹,真正有资格站到自己面前,再来说什么同境相争也不迟。
至于眼下么……
厉无恤他看不上,先天道又不是只有这厉无恤一个门人。
回头寻个由头,斩他先天道三五个金丹,总也足够叫外间知晓,玄都门下不是谁想欺便能欺的。
“至于那个姓厉的,便留给陈舟自己处置便是了。”
自家这位师弟修行至今也不过短短几年,便已开得上上紫府。眼下厉无恤不过仗着多走了些年月,方能占得一时上风。
再给陈舟一些时间,届时谁杀谁,尚且还说不准呢。
青衡子心念转动,转眼间便已将此事定下。
坐在对面的陈舟自然不晓得一向对自己笑眯眯的青衡子师兄此刻正想着杀人立威的小事,正和许无衣说得兴起。
先将自己如何与丘慎相遇,又如何被卷入五阴叟与桃都散人之事,大致同许无衣说了一遍。
其间种种说来曲折,可许无衣与青衡子到底都是修行多年的人,经历的事情不知凡几。许多事情只须点出前因后果,便已能够知晓大概,倒也不必一一细说。
等听到丘慎此番在桃都散人身上费尽心思,竟只是为了寻得祸心虫的催生之法,好回去给自家师父做鱼饵时,许无衣脸上却不见多少惊奇。
“这般行事……倒也是那位老道长能够做出的事情。”
许无衣难得一笑,摇头玩味道:
“他生平不二好,唯爱垂钓!”
“为了一尾不肯咬钩的鱼,耗上几年乃至几十年,于他而言都算不得什么。”
“丘慎既是奉了他的吩咐而来,想来那位老道长眼下也在海外。”
“你既然已经碰上了,随他前去见见也无妨。”
许无衣略一停顿,又补了一句。
“那位前辈行事虽有些不拘常理,却不是恶人。你同他多来往一番,总归没有坏处。”
陈舟此番答应丘慎,本就有意去拜见故人。
只是那位老道长修为深不可测,性情又叫人难以捉摸,他心中难免还存着一点迟疑,不知自己贸然前去是否妥当。
眼下得了许无衣这句话,最后那点顾虑也随之散去。
“弟子明白了。”
说过海外之事,话题便渐渐落回了修行上。
许无衣先问了几句他开辟紫府后的感受,又细细察看了一番他的气机。待听陈舟说起肺金之气与先天无形破体剑光彼此相合的设想时,她并未立即出言评判,而是垂眸思量了片刻。
“以肺金蕴养剑光,方向并无不妥。”
“你所得这道剑光,本就是一道可随自身道行一同增长的神通。若能纳入胸中五气,确实比只将其当作寻常杀伐手段更为合适。”
“不过胸中五气彼此相生,牵一气而动其余四气。你如今若是要以肺金起手,便要注意五行相生,下一道便要落在肾水上了。”
说着,许无衣抬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下。
便见五点清光接连亮起,前后勾连成环,才一转动,便有生生不息之意从中透出。
“金生水,水润木……如此循环而去,便是正途。”
“若前后颠倒,坏了五行间的流转,往后反倒要耗费更多心力弥补。”
陈舟听得认真,将这般经验记在心头。
此时里,青衡子这才从先前思绪里抽身,懒洋洋地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