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速度比起当初守拙道人在胎息蹉跎了大半辈子,可谓是快到了极点。
若是老道长尚且在世,怕也要惊为天人!
只是现在……
“倒也不足自夸就是了。”
陈舟摇头笑笑,没将自己这点成绩放在眼中。
只是略一思忖,便从怀里取出了那三枚水元珠。
三颗鸽卵大小的珠子在掌心里滚了滚,碰撞间发出极其轻微的脆响。
通体近乎透明,可在某些角度下仍能看到内里那一缕极淡的青幽水色。
先前未经洗练,用胎息催动时多有勉强。
眼下里真炁既成,倒是正好可以试上一试。
陈舟先拈起一颗,以一缕真炁探入其中。
真炁甫一接触珠体,便有一种极为明显的抵触感传来。
水元珠似有一道道门闩,将外来的气机通通拒之门外。
陈舟面色一动,心道这兴许便是澹台明口中的禁制了、
也不急躁,只是缓缓加力,以自家真炁一道道地浸润那些禁制。
如同以温水化冰。
快不了,也急不得。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后。
掌心里的水元珠终于生出了变化。
原本那抹淡淡的青幽水色一点点消散、褪去。
随之浮现的却是一缕极细的火焰状光芒。
静静悬浮在珠心深处,通体水色清冷里泛着一抹耀耀火光。
与陈舟丹田里真炁如出一辙。
“成了!”
而就在光色转换的一刹那,一股信息便是从珠体深处涌入了陈舟的心神之中。
不是文字,也不是声音。
更像是一种直觉层面的了悟。
水元珠的用法,在这一瞬间尽数浮现于心头。
陈舟的眉头先是微微一挑,继而渐渐扬了起来。
原来此物远不止护体灵光那般简单。
先前澹台明催动此珠,升起一面水色灵光挡箭。
那不过是最粗浅的用法。
真正以真炁灌注驱使,一珠掷出,当有千钧巨力。
攻守兼备,远近皆宜。
更令陈舟侧目的是,此珠虽只是炼形一次的下品符器。
可它并非孤品。
九道禁制,三十六枚为一套。
若能集齐,一同祭起,其威不逊于寻常法器。
“三十六枚……”
陈舟低声念了一句,将手中这枚收好。
心头反倒是对于澹台晟的实力又多了几分预估,若是其人手中掌握有剩下的三十三枚水元珠……
“那也难怪他当年能够引动汪洋,水淹东荒了。”
陈舟眉头一紧,心里的天平往离去的那头更也偏了偏。
不过当下也不急着下定论。
比起自己来说,这永安城里更有一人对于澹台晟的了解远胜于他。
待见过她之后,再做决断也来得及。
当下陈舟便取出余下两枚,如法炮制。
有了头一颗的经验,后两枚洗练起来便快了不少。
每颗约莫两刻多钟便告完成。
等三枚珠子尽数洗练妥当,陈舟心念一催。
三点暗红的光芒自掌中升起,绕指飞旋。
灵光呼啸间,竟也有了几分练炁真修的模样。
只是真炁的消耗同样也不可小觑。
若是用于实战,还需仔细盘算。
不过陈舟对此倒也并不如何忧虑。
同先前以胎息勉强驱使术法、符器不同,眼下既已炼成真炁,便无需只靠自身徐徐恢复了。
天地灵机就在那里,时时刻刻都可采摄。
用了多少,补回来便是。
这便是炼炁士同胎息武夫间最根本的分野。
武夫的胎息是一潭死水,用一点便少一点。
纵然他陈舟因古井机缘的缘故,恢复远胜常人。
可终究也只是在有限的池子里腾挪,算的还是老本。
而今日真炁一成,便等于凿开了一条通往外界的活水渠。
池子还是那个池子,可有了源头活水,便再无枯竭之虞。
从此以后,胎息透支损耗寿元的隐患,便也算是彻底甩脱了。
念及此处,陈舟心头微松。
不管怎么说,此事都是件不大不小的隐患,眼下扫清了,便也算是桩难得好事。
收回心神,陈舟顺手将三枚水元珠置入衣袖里收好,确保不会掉出,又能随时取用。
眼见外面天光大亮,正要起身作些布置,忽而心念微动。
凝神一探,便察觉自家采摄灵机的速度,似乎比先前在平章阁中初试时快了不止一筹。
“乙木青华的功效?”
陈舟默默想了一息,没有急于下结论。
不过单从眼下的采摄效率来看,倒也不差了。
“倘若是残脉尚且如此……”
他微微眯起眼。
“那若是那些天生九脉俱通之辈,又该是何等光景?”
心头羡艳一闪而过,便也不觉。
神通在手,便是旁人万万羡慕不来的事。
……
永安城。
太师府。
天色将明未明,府中却是灯火通亮。
偌大的正厅里,两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椁并排而置。
棺盖合拢,白绫覆顶。
满室缟素。
厅中跪着十余人,个个面色灰败。
为首的是太师府管家。
原本精神大好的中年人此刻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石砖。
他的身后,一个甲胄在身的侍卫正低声禀报着什么。
“……二公子一行在三岔河石桥以西约莫二里处遇袭。”
“那个玄玄子道人当场身亡,胸口被一箭洞穿。”
“二公子生前似乎遭受了许多折磨,整个人的四肢被箭矢钉在地上,最后一箭射穿眉心。”
“随行护卫死四人,余者纷纷逃遁在家,现下都已经捉拿而回。”
“而轿中的周家小姐,目前则是下落不明。”
管家的身子微微往起直了直,像是要凑近些,听得更清楚。
侍卫顿了顿,又道。
“大公子死于东华坊平章阁二层暖阁。”
“胸口同样是一处贯穿之伤,手法与二公子之死如出一辙。”
“身上的符器香囊被人摘走,玉简亦不知所踪。”
“在场的嬷嬷与执事供述,大公子赴阁后不久,阁中新到了一名容貌极为出众的少年。”
“大公子见后甚为满意,将闲杂人等悉数屏退。”
“此后约莫一刻钟,暖阁中便再无动静。”
“等阁中之人察觉不对,破门而入时,大公子已然身亡。”
“那少年亦不见了踪影。”
侍卫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贴着管家的耳朵在说。
可每一个字落下去,都像是一块冰碴子砸在滚烫的油锅里。
管家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不是悲伤,而是恐惧。
两位公子千金之躯,一日之内前后殒命。
凶手手段如出一辙,且行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这般骇人的消息,眼下还只是府中少数人知晓。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等到消息传开,等到老爷班师归来……
管家不敢往下想。
他咬了咬牙,从地上直起身来。
面色灰败一片,声音里也带着颤。
“去查!”
“将两桩案子的所有线索全部理出来。”
“先从那个猎户模样的刺客查起,再查平章阁里那个少年的来路。”
“在老爷回来之前,务必要有个眉目!有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