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刚刚说什么??
他有办法?
不用朝廷出一两银子??
他得了失心疯不成??
“哈哈哈哈!!顽劣小儿!速速退去!朝堂之上岂容你狺狺狂吠?”
周文清当即大笑出声,随后厉声看着程来运道:
“藩王问题是历朝历代都解决不了的大问题,你说你能解决?这不是欺君是什么?!”
……
程来运看他的目光,像是一在看一个小丑。
建业帝靠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冕冠上的珠串微微晃动,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先听他说。”
建业帝瞥了一眼周文清。
面容崩的很紧。
昨日他与程来运与张临正便已经在御书房商议完毕。
今日在朝堂之上本就只是走个过场。
却没想到居然蹦出来两个卧龙凤雏……
周文清被建业帝打断,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站在那里有些茫然。
程来运连看都未看他,只接着说:“而且我要做的不是削藩,而是恩典。”
恩典?
朝中百官尽露茫然之色。
“我在长乐县试点新政时,遇到过一个案子。有一户人家,三个儿子分家产。”
老爹把三十亩地全给了大儿子,二儿子和小儿子什么都没分到,跑去县衙告状。臣把他们三兄弟叫到田埂上,把三十亩地平均划成三块,每家十亩。”
“划完之后,三兄弟当场磕了头,以后再也没闹过。”
“我当时就在想——二儿子和小儿子为什么会来告状?”
“因为不公平。凭什么大儿子一个人拿全部,其他人什么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开始展露锋芒:
“藩王不止有一个儿子。嫡长子继承了爵位和封地,庶子们却什么都没有。如果陛下下一道旨意,令藩王百年之后,封地由所有儿子均分——这不是削藩,这是推恩!”
“是陛下对藩王子嗣的恩典,是皇室对宗室的体恤!”
“”藩王本人不会拒绝,因为他也是父亲,他没有理由亏待其他骨肉。”
“庶子们会感恩戴德,因为本来什么都分不到,现在忽然有了自己的封地。”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周文清脸上扫过,从刘文泰脸上扫过,从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脸上扫过。然
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在这安静的金銮殿里格外清晰:
“刘侍郎,周侍郎,你们二位刚才对于尚书的要求那么高——要不出钱,要不出兵,要不能引发叛乱。”
“本官的这个法子,不出钱,不出兵,不引发叛乱。”
“藩王不会反对,庶子们会全力支持,陛下得到的是仁德之名。你们二位——还有什么要说的?”
话音落下。
整个金銮殿安静了整整五息。
第230章 镇北王,降临
整个大殿只听得见呼吸声。
所有人的脑子都开始疯狂运转。
最后得到的结果是……无懈可击!
程来运这个法子,无懈可击!!
而且是阳谋!
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抵挡的阳谋!
藩王就算是能看得到。
能感觉到后续自己的势力会被子孙代代相分,直到他这一代无地可分。
但他,无能为力!
想反?
呵呵。
反的代价,是什么?
鱼死网破。
连眼跟前的富贵都没了。
在场都是聪明人。
没有人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良久之后。
谢昱衡从文官队列中走出来。
他站在殿中央,转过身,面朝程来运。
那双看透了七十载人世的眼睛里,此刻亮起了某种所有人都很少见到的光。
他的声音干脆,利落:
“推恩令。以仁德之名,行削藩之实。”
“藩王嫡长子继承爵位,但封地由所有儿子均分。”
“一代之后,一个藩国变成数个,每个都只有原来的几分之一。”
“二代之后,再分一次,变成十几个互不统属的小封地。”
“三代之后,地分光了,兵分光了,权也分光了。”
“这是阳谋——摆在明面上,谁也拒绝不了的阳谋!”
“因为陛下推的是恩,施的是仁。”
“谁敢反对,谁就是不仁不义,就是亏待骨肉,就是违抗圣恩。”
他转过身,朝建业帝深深行了一礼:
“陛下,老臣在朝堂上站了近五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绝妙的削藩之策。”
“老臣,愿为推恩令第一个背书。”
现在的他,对眼跟前的这个叫程来运的小伙子,心中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怎么自己就没有早遇到这个小伙子?!
他,乃我们儒家的绝世璞玉!
怎么就先入了墨门?!
唉!!
于清正站在程来运身边,迈了一大步,朝建业帝行了一礼:
“陛下,老臣附议。老臣方才被刘侍郎说成赵谦之流,老臣不想辩解,因为老臣的法子确实不如推恩令。”
“但老臣想问刘侍郎一句——你方才说于某人的法子是变相的削藩令,会引发藩王之乱。”
“现在推恩令来了,你刘文泰敢不敢也说一句——这推恩令,是削藩令?”
刘文泰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手中的笏板攥得死紧,嘴唇哆唆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文清站在旁边,低着头,把笏板抱在胸前,像是那块木头能替他挡住什么似的。
礼部侍郎,最擅长说话的人,此刻一个字都没了。
于清正点了点头,声音在寂静的金銮殿里格外清晰:
“看来刘侍郎也觉得推恩令好。既然连反对的人都觉得好,那这推恩令,就是真的好。”
他说完,退回程来运身边,和程来运并肩站在一起。
须发花白的工部尚书,和年轻得不像话的监国司按察使,两个人站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
那一步,是师徒传承的距离,也是新政派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的距离。
建业帝靠在龙椅上,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敲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推恩令,准。张临正,拟旨。”
…………
日子就那么平静的过了半个月。
监国司。
程来运正在来运堂里翻看推恩令的草拟细则。
海无涯从门外跑进来,胖脸上的肉都在颤,一句话喘了三口气才说完整:
“头儿,韩知舟回来了,一个人,背着高大人。”
“高大人在廊州追查灵狐的时候受了重伤,神魄受创,医宗的人已经去了,说是……说是药石无医。”
“什么?!”
程来运手里的文书“啪”地掉在案上。
上次灵狐在御书房跟三皇子闹事逃跑。
是由高鹤芸领命去追查的。
他原以为高鹤芸很快就能回来。
没想到……这么突然?!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被撞翻了,但他已经顾不上扶,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房门,在甬道上和闻讯赶来的柴无恙撞了个满怀。
柴无恙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先别急,医宗的长老已经在看了”。
但程来运看见他攥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飞鹤堂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监国司的郎中、医宗的长老、几个闻讯赶来的按察使,全挤在门口,谁也不敢进去。
程来运拨开人群走进屋里,看见高鹤芸躺在榻上。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嘴唇微微张着,呼吸短促而紊乱。
她在昏迷中眉头紧皱,像是在承受某种即使在梦里也无法逃脱的痛苦。
医宗长老坐在榻边,右手按在高鹤芸的脉门上,双目微闭,周身泛着淡淡的白色灵光。
过了很久,他缓缓收回手,站起来,摇了摇头。
“神魄碎裂。不是裂了一处,是处处都在裂。”
“老朽以医宗秘法探过,伤她的不是寻常手段,是妖气入魂——五品以上的大妖以本命妖元强行冲击神魄,才会造成这种伤势。”
“老朽可以用丹药暂时稳住她的肉身,但神魄之伤,非药石所能及。”
“除非有专治神念的神通者出手,否则——老朽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