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强占良田,欺压孤儿寡母的事情……若不是自己刚好路过。
恐怕这陆娘子与她那孩子的结局……
曹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阴晴不定的盯着程来运。
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恼怒。
这外乡人。
我给你几分面子,不想答理你,你却在此不依不饶?
念及于此,他目露凶光,盯着程来运。
退后一步,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来人!”
声音不大,但巷子两侧的茶馆、米行、杂物铺子里,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声招呼,呼啦啦涌出来二十来个汉子。
有的抄着扁担,有的拎着柴刀,有的赤手空拳但膀大腰圆,手臂上青筋虬结,一看就是常年干力气活的主儿。
他们往曹德旺身后一站,黑压压一片,把半条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围观的百姓哗啦一下退出去老远。
陆娘子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下意识把程来运的袖子拽了一下,声音在发抖:
“这位大哥,你走吧,你快走吧……他们是真敢打的,上次把我男人抬回来的时候,抬了三天才咽气……”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使劲拽着程来运的袖子,想把面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拽出这个是非之地。
程来运低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多说什么。
抬头看向曹德旺。
目光之中愈发冷漠。
“曹老板,”他的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你刚才说,这宅子是县衙判的。”
“判决书是你告到县衙,县太爷盖了印,白纸黑字。那判决书上写没写宅子,你心里清楚,我心里清楚,在场的大家都清楚。”
“你拿不出判决书上的依据,就叫人——这叫强占良田,欺凌孤寡。”
“按大远律,你现在已经犯了法,你知不知道?”
曹德旺:……
眼前这人,是犯了脑疾不成?
我都给你摆这架势了,你还在这跟我讲律法?
行吧。
看出来了,这年轻人应该是读书读傻了的草包书生。
想到这里,曹德旺笑了。
是那种被人戳穿之后索性不装了的笑。
他环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刚才被程来运问得说不出话的那股窝囊气,此刻全化成了脸上的猖狂:
“犯法?你跟我曹德旺说犯法?”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指着脚下的地面,声音陡然拔高:
“在长乐县这地界,我曹家就是法!你去打听打听,这县衙门朝哪开——县令都得听我曹家的!”
这话一出,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蹲在墙角的几个老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陆娘子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她知道曹德旺说的是实话——如果县令不听曹家的,她家的地也不会判出去,她男人也不会死了都没处说理。
程来运看着曹德旺那张横肉堆叠的脸,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冷的笑:
“好,”
“那本官就不用跟你讲法了。”
他是身负皇命而来。
并不想多生是非。
谁知道能遇见这种事?
曹德旺已经在往后退,退到那群汉子中间,手臂一挥:
“给我打!打出事来我担着!”
二十来个汉子动了。
他们的配合显然不是第一次——左右两侧同时压上来,封住退路,正面五个人一字排开,扁担和柴刀齐刷刷举起来,不给任何闪避的空间。
领头的那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闷喝一声,扁担抡圆了带着风声朝程来运后脑劈下来。
陆娘子尖叫了一声,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程来运动了。
他没开神通,没用巨像,连灵力都没怎么调动。
五品武修纯粹的筋骨之力,对上二十个没入过品的庄稼汉,就像拿铁锤砸鸡蛋。
但他没有一拳一个地把人打飞——那样太快了,快到这个县城的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结束了。
他不想快,他要让曹德旺看清楚,让巷子里所有缩在墙角的人看清楚。
侧身,扁担擦着鼻尖劈空。
右手探出,扣住握扁担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那汉子的惨叫还没出口,扁担已经到了程来运手里。
他没有用扁担打人,而是把扁担往地上一顿,“嘭”的一声闷响,青砖地面裂出几道缝。那汉子抱着手腕踉跄后退,脸色惨白。
左右两侧的人已经扑上来了。
程来运甚至没有看他们,左脚为轴,右脚横扫,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同时被扫中小腿,像是被同一根铁棍抡过,齐刷刷栽倒,叠成一团。
柴刀从其中一人手里脱手飞出,在空中打着旋,程来运伸手接住刀柄,反手一刀劈在另一人手中的扁担上。
扁担从中间断成两截,那人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断茬往下淌,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我劝你们别动。”
程来运把柴刀往地上一插,刀尖入地三寸,直直地立在青砖缝里。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这刀,接下来会出现在谁身上,你们自己掂量。”
全场寂静。
没有人敢动。
这些平日里横着走的汉子,此刻像被施了定身术,站在原地,扁担举着不敢落,拳头攥着不敢挥,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刚才还堵得严严实实的巷子,此刻中间空出了一大片空地,只剩下程来运一个人站在那儿,旁边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抱着手腕或小腿低声呻吟。
剩下的十来个人面面相觑,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挪,恨不得把自己贴进墙缝里。
曹德旺的脸白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青砖墙,退无可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哆嗦嗦的张着:
“武……武……武修……”
他们曹家老爷的嫡长子就是武修。
他自然听说过这等超凡之人……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县令申如令到了。
申如令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身后跟着七八个挎着腰刀的衙役,还有一个穿灰布长衫的师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大老远就看见地上躺了一片人——有的抱着手腕蜷在地上,有的捂着小腿龇牙咧嘴,旁边还散落着断成两截的扁担和一地的碎砖。
他再一看站在正中间的程来运,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人他不认识。
但这个人站着的姿势——脊背挺直,肩膀松弛,脚下不丁不八,明明被二十来个人围着,却像是他一个人在围着二十来个人。
这种从容,不是商贩该有的,也不是普通武夫该有的。
申如令在长乐县当了六年县令,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种气度他只在京城来的人身上见过。
但他是长乐县的县令。
在他治下,有人当街斗殴,打伤了一地的“良民”,而那个动手的人正站在他面前,连跑的意思都没有。
不管这人是什么来头,他必须先拿下。
更何况——他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曹德旺,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曹家是长乐县最大的田主,每年给县衙交的“规费”顶得上半个县的税。
这个人不能动。
申如令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官帽,把脸一沉,厉声喝道:
“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凶,殴打良民,致人伤残!”
“仗着几分拳脚功夫就敢藐视王法,你眼里还有没有大远律?!”
“来人!给我拿下!”
声音掷地有声,字字带着官威。
身后几个衙役“锵”地拔出腰刀,刀身在日光下明晃晃地闪着。
……
程来运瞥了一眼申如令。
心中已经明了。
沆瀣一气。
官匪勾结。
不问缘由,上来就要先捉拿自己?
呵呵。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淡笑,像是觉得这个场面很有意思。
第219章 刺杀
几个衙役互相对视一眼,握刀的手紧了紧,犹豫了一阵之后,纷纷让出一条通道。
一道身影从众多衙役之中朝前而行。
此人面容三十来许,面色生赤髯,腰悬佩刀,龙行虎步。
一袭捕头皂衣挂在身上。
“老父母。”
赤髯捕头从衙役群中出来之后,对着申入令恭敬抱拳。
申如令看到这赤髯捕头之后,原本紧张的面容消散些许,眉稍露出一抹浅笑,指着程来运道:
“梁生,此人便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