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毛有点粗。
但那双眼很亮,亮得像两颗钉子,钉在程来运脸上。
“命骨出了点问题。”她皱眉看着程来运:
“师父没跟你说过?”
程来运的心莫名的沉了一下。
他从未听徐妙真提起过。
“什么样的问题?”
“怎么解决?”
沈映月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从腰间那个布袋里掏出一张纸。
展开,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月光下,程来运看清了那上面的字——是一张榜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从上到下,排成几列。
最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科举名录。
“这是什么?”程来运有些迷茫。
“今年的科举名录。”
沈映月指着榜单上的一列名字:
“儒修、武修、农修、兵修、墨修。各修各科,各考各的。综合排名前十,进皇家宝库挑一样宝物。”
程来运低头看去。
从那杂乱的字迹中,只看到了:沈映月,墨修这几个字。
“你要参加科举?”
程来运抬起头,看着她。
他对这个世界的科举,了解的很少。
沈映月把那张纸收起来,塞回布袋里:
“师父的命骨问题,需要定神珠才能压住。”
“定神珠在皇家宝库里。皇家宝库,只有科举前十才能进。”
她顿了顿:
“所以我得考进前十。”
她说得很平淡。
但程来运看见她攥着布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时候考?”
“下个月。”
“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映月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像是在说“你问这个干嘛”。但她还是回答了:
“还行。”
嗯……
程来运沉默了一下。
他对科举并不了解。
他能当官,是因为张相的破格提拔。
“师父知道吗?”程来运看着沈映月问。
沈映月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朝院外走去。
走到门口,停下来,头也没回。
“不知道。”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又脆又亮:
“你别告诉她。”
然后她走了。
步子又快又急,像赶着去投胎。
行吧……
目送着沈映月离开。
程来运目光变的凝重。
他自然是看出了徐妙真身上的问题。
毕竟谁会无缘无故的直接晕倒?
师父可是四品超凡!
不过……现在的他暂时也无暇顾及师父的问题。
他现在要做的是抓紧时间,把巨像转移案给查明白。
当然,还有一件事也得提上日程。
他现在是七品,要升六品了。
之前的路一直是许佳音在引导,可现在许师姐已经引导不了了。
程来运思索着。
找大师伯?
大师伯是工部尚书,日理万机,哪有空手把手教他。
找二长老?
那个钓鱼佬,不靠谱。
三长老?
行踪不定,脾气又怪,他连面都见不着。
想来想去,整个墨门能教他的,只有师父。
如此想着,他便已经抬腿,朝着徐妙真所住的“不惊阁”方向而去。
……
不惊阁的门虚掩着。
程来运很快便抵达了。
他抬手正要敲门,手停在半空。
“嗯~”
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不是说话,是喘息。
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忍着什么,又像是忍不住。
程来运的手僵在门上。
“嗯~”又一声。
比方才更清晰,带着一丝颤抖,尾音上扬,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又像是终于放弃了挣扎。
他认识这个声音。
是……师父?!
在他的印象里。
徐妙真向来都是端庄,从容的代名词。
这种声音……怎么可能会从……
程来运站在门口,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手还举着,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他想走,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他的心跳得很重,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砸得他什么都听不清。
但他还是听见了。
屏风后面,水池里的水在轻轻晃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和她的喘息混在一起,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涌,挣扎着要浮上来,又被一只手按回去。
程来运猛地退后一步。
脚下踩断一根枯枝,“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
那声音冷得像刀。
程来运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已经开了。
徐妙真站在门口,天水碧的裙摆垂在地上,发丝有些散乱,几缕垂在脸侧。
她的脸颊有一层极淡的粉色,从颧骨蔓延到耳尖,像是刚被热水熏过,又像是别的什么。
程来运张了张嘴:“师父,我……”
“什么事。”
徐妙真打断他。
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程来运看见她攥着袖口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弟子……”他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弟子想请教七品升六品的事。”
徐妙真看着他。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你走的是驱使巨像的路子,和寻常墨修不同。教不了你。”
程来运愣了一下。
徐妙真没有看他。
她转身走进屋里,裙摆拂过门槛,发出细碎的声响。
程来运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过了一会儿,她又走出来,手里多了一卷泛黄的手稿。
她递给他。
程来运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封面上没有字,纸张发脆,边缘卷曲,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
“这是你林师叔留下的。”徐妙真的声音很轻:
“他走的路,就是驱使巨像的路。他的手稿,你自己参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