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鹤芸落子,忽然开口。
程来运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
“会来,也不会来。”
高鹤芸皱眉:“什么意思?”
程来运拈着一枚白子,在指间慢慢转着:
“因为……我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巨像。”程来运落子。
高鹤芸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凤眸里一闪而过的光:
“巨像?”
程来运脸上笑容消失,眯起眼睛,声音沉下去:
“韩无疾,工部主事,朝廷正六品官员。”
“能拿他出来当爆炸案的替罪羊,这背后之人,少说也得是三品以上的官员。整个工部,除了我大师伯,也就只有韦世光了。”
高鹤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爆炸案的背后之人是韦世光,由此也能推断出,魏冼君的背后,就是他。”
“章麟的记忆里有一个黑袍人,李寻的记忆里也有一个黑袍人。”
程来运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边缘,声音幽深:
“也就是说,残害我墨门五师叔、图谋朝廷巨像的人——就是韦世光。”
“而他的神通,应该就是分身。”
“章麟记忆里的人也好,李寻记忆里的人也好,都是韦世光。”
高鹤芸的眉头微微蹙起,又缓缓舒展。
“而且我断定,今日来的,仍旧是他的分身。”
程来运看着棋盘,声音笃定:
“但只要他来,哪怕只是分身,就能证明,我的推测是对的。”
高鹤芸没有说话。
她只是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把程来运那条快要连成五颗的路堵死了。
程来运看着那条被堵死的路,笑了。
就在这时,一阵不寻常的微风掠过林间。
不是自然的风,阴冷,潮湿,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息。
枝叶沙沙作响,月光在那一瞬间似乎暗了几分。
程来运眉头一挑,放下手中的棋子。
“来了。”
高鹤芸也放下手中的白棋,淡然抬头,朝前方看去。
林间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黑袍从头罩到脚,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只有一双眼睛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幽幽地泛着光。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但林间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
程来运站起身,笑吟吟地看着那道黑影,挑眉道:
“又见面了,老朋友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那双藏在兜帽阴影里的眼睛:
“我是称呼你为魏冼君呢?还是……韦世光呢?”
黑袍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程来运,像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良久,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让人浑身发冷:
“老夫虽然不懂你在说什么,但……”
“你胆子很大。”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铁锈。
第141章 圣上有旨!
“多谢。”程来运环抱着胳膊,下巴徐缓抬起,盯着韦世光:
“工部爆炸案,牙子窝点,转移巨像,残害我墨门五师叔……”
“你,倒是一点也不心虚。”
听到他的话,韦世光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在看一只蚂蚁。
他抬起手。
只一个动作。
仿佛天塌都下来了。
墨黑色的光芒从韦世光掌心涌出,像一座倒扣下来的山。
那光芒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只有重量。
压倒一切的重量:
“这个世上,从来都是强者为尊。”
“死一些人,是为了活更多的人。”
韦世光的声音里,是一种近乎无情的淡漠:
“能成为三品大修的养分,他们……”
“死得其所。”
“至于巨像……”
他轻蔑的翘起嘴角:
“老夫不屑与尔这蝼蚁解释。”
“咔嚓~”
话音落下。
程来运的膝盖弯了,骨头嘎吱作响,像随时会断。
“老夫今日至此,只为此子而来。”
韦世光抬眸,看向高鹤芸,眸中闪烁着微不可查的忌惮:
“不会伤你。”
高鹤芸站在他身侧,刀已出鞘半寸,但那半寸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再也拔不出来。
她的脸色很白,白得没有血色,一双凤眸死盯着韦世光
但那双眼还是冷的,冷得像淬过火的铁。
韦世光看着他们,目光从程来运脸上移到高鹤芸脸上,又从高鹤芸脸上移回来。
“区区一个监察使,敢欺上瞒下,查老夫。”
韦世光的目光淡漠,轻描淡写的看着程来运:
“杀了你,正好震慑宵小。”
话音落下,然后他抬起手,那墨黑色的光芒凝成一线,直刺程来运眉心。
如同穿梭了时间一般。
直直的朝着程来运袭来!!
“啾!!!”
一道金芒从林间炸开。
那金芒来得毫无征兆,却快得像光。
它从程来运身侧掠过,撞上那墨黑色的光线,两相抵消,无声无息。
程来运只觉得身上一轻,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力量骤然消散。
“嗯?”
韦世光眉头微皱,收回手,抬起头。
金芒落处,柳云渡负手而立。
他站在一根细枝上,枝头纹丝不动,月白的官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整个人像一柄插在天地间的刀。
“韦大人。”柳云渡的声音很淡:
“本官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韦世光看着柳云渡,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缓缓摘下兜帽。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清瘦的面容——工部侍郎,三品大员,四品神通儒修,韦世光。
他的脸上没有慌张,没有意外,只有一种被扰了清静的淡淡不悦。
“柳巡察。”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好快的刀。”
柳云渡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儿。
韦世光似察觉到什么一般。
他的目光从柳云渡身上移开,落在林间另一个方向。
那里,一道魁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靴底碾碎落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唐律。
他环抱着胳膊,站在韦世光身后十步外,把那条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韦大人。”他的嗓门还是那么大:
“这么晚了,不睡觉,跑林子里来欺负小孩?”
韦世光看着唐律,又看向柳云渡。
他的脸上还是没有慌张,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人打搅了正事的淡淡遗憾。
“两个巡察使。”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监国司好大的手笔。”
柳云渡没有说话。
唐律也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站在那儿,一前一后,像两扇关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