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42章

  既如此,眼下与他这么一个眼看着要崭露头角的同窗,结个善缘...

  于他们而言,便是半分也不亏的买卖。

  反倒因着这份吃了亏还不计较的大度,平白挣下了他罗影一份实打实的好感。

  这世家大族,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从来,就不只是那金山银山般的财富。

  更是这一份,寻常人家几辈子,也未必能磨得出来的见识。

  又与王健、宋立,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罗影心念一动,将小玄,重新收回了右手手背那道图案里。

  这才拱手作别,出了学堂。

  天色,已近晌午。

  罗影还得赶两个多时辰的山路,回稻花村去。

  他不敢耽搁,循着来时那条道,匆匆往书院外头走。

  日头悬在正顶上,把人的影子晒得只剩脚边一小团。

  他一面走,心思一面已经飞到了山路上。

  今日这一场,回去该怎么跟爹和大哥说。

  哪些能讲,哪些得咽回肚里...

  他得趁着赶路,先打好腹稿。

  可就在即将踏出潜鳞书院大门的那一刻。

  一道枯瘦的身影,悄然拦在了他面前。

  罗影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是冯教习。

  这潜鳞书院的,冯副院。

  整座书院里头,能压他一头的,拢共也数不出几人。

  罗影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长到这么大,他只见过佃户立在田埂上,候着收租的管事。

  从没见过倒过来的。

  这样的人物,专程候在大门口,等他一个穿粗布的...

  不知立了多久。

  日头底下,他没寻荫凉,就这么直挺挺地立在道当中。

  鞋面上落了层薄灰,额前的皱纹里沁着细汗,也不见他抬手去擦。

  他大可以差个杂役,去堂上唤一声。

  一句冯副院有请,这少年自会一路小跑着赶来。

  可他没有。

  他自己来了,自己候着。

  老人望着眼前这个,被他足足错看了七日的少年。

  七日。

  方才在堂上,他喉头滚过千言万语。

  立在这门口的工夫,那些话又被他翻来覆去,码了一遍,又一遍。

  可真到了人跟前。

  那些话,忽然就全没了用处。

  这书院里,没有哪条规矩,要一位副院,对一个入学七日的崽子低头。

  没人会怪他。

  便是眼前这少年自己,怕也连一个怪字,都不敢往心里搁。

  可有些账,规矩不记。

  心里记。

  冯教习的双手,缓缓从袖中抽了出来。

  他掸去袖口的灰尘。

  而后,就在少年面前,认真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罗影的眼睛霎时缩了一下。

  这个礼数,他认得。

  村子里的张乡老,在给县里下来的官员回话之前,都会这般,先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

  下一级的人,看见上一级的人,才用得着的礼数。

  如今这位副院,竟然当着他一个学生的面...

  把衣服,端端正正地整好了。

  罗影只觉后背一麻。

  就连侧身让开的想法,也都僵在了原地。

  四目相对。

  冯教习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复杂的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一样。

  许久。

  他沉闷的嗓子里,才挤出来一个字:

  “我……”

  只一个字,他又停下了。

  教了这么多年的书,他面对学生的时候,第一个字总是“你”。

  你该如何。

  你错在何处。

  到了这把年纪,他还是第一次,对着一个学生...

  用一个“我”字,来起这个句子的头。

  晌午时分,阳光正烈。

  门前的路静的,连风都好似没了。

  老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终于,把后头那半句话,一字一字,从胸腔里磨了出来: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第25章 两份歉礼

  道歉?

  听着这两个字,罗影怔在了原地。

  晌午的日头白花花地照着。

  他一时竟疑心,是自己摸黑赶了半宿山路,耳朵,出了岔子。

  要给他道歉的,是潜鳞书院的副院。

  是那位执掌着【初契堂】与【兽储库】、整座书院只在叶院长一人之下的,冯教习。

  在这官位即神权的大乾仙朝,这样一位人物...

  对着他这么一个、交着最低一档束脩的泥腿子,说出了“道歉”两个字。

  而那一句话出了口,老人那一直紧绷着的肩膀,反倒松了下来。

  像是堵了七日的水,终于寻着了口子。

  后头的话,竟顺畅了许多。

  “七天前,是我自以为是了。”

  “我也是从村里的泥土地里,一步一步,爬出来的。”

  “我当时,见你排到那般靠后,便认定你是自暴自弃,才挑了一只残疾的蚁。”

  “把你那句掏心窝子的话,当成了我好心劝诫之后的顶嘴。”

  说罢,老人撩了撩方才才整理好的衣袖,朝着罗影,深深地,作了一揖。

  “我,向你道歉。”

  罗影的喉头,猛地一紧。

  那一身洗得发白的墨青袍子,就这么,弯在了他的面前。

  七天前,这位副院是何等的失望。

  他都受着了,也没指望过什么。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

  七天后,这位近乎等同于权威本身的老人,会顶着正午的日头,立在这大门口,弯下这一道腰。

  还弯得,这般真心实意。

  老人缓缓直起了身。

  罗影定了定神,开口道:

  “冯教习,您本不必如此。”

  “任谁在那个境地,瞧见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拿全家的指望,去换一只残蚁……”

  冯教习抬起手,打断了他。

  “是我的错。”

  老人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有错,就该认。”

  他望着罗影,浑浊的眼里,翻起了一点很远的东西。

  “你可知道,我那日,为何动那么大的火?”

  罗影没有作声。

  “因为我方才说了,我这双脚,也是从泥巴地里,一步一步,拔出来的。”

  “几十年前,我进学那一年,家里也是连束脩都凑不齐。

  是我阿娘,把陪嫁的一只银镯子,当了。”

  “打那以后,我阿娘的腕子上,空了一辈子。”

  “逢年过节,她总把那只空腕子,往袖子里头缩。”

  “所以我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村里的娃不争气。”

  “那一日,我瞧着你挑了那只蚁,只当是又一个穷孩子,被这世道磨断了心气。”

  “我心头那把火,烧的,原是这个。”

  老人摇了摇头。

  “可我忘了一桩老理。”

  “从泥里爬出来的人,最不该看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