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179章

  “不然...这第八任,也轮不到你。”

  这话说得直白。

  直白得近乎冷。

  可罗影听得出来,这不是嘲讽。

  这是一个把话说尽了的人,最后的实诚。

  说到此处,秦峙顿了顿。

  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

  “这个世上,我们本来也不需要别人的看好。”

  “我当年守着那只病隼,满书院都说我疯了。

  金教习劝,同窗笑,连我哥都写信让我换一只。”

  “要是我听了...它今天还在兽市的笼子里,等死。”

  “人这一辈子,唯独需要的,是信自己。”

  “是认定了一条路,就把它走完。”

  他抬起手,肩头的隼振翅落下,稳稳地停住。

  “只要认定了...就坚持往前走吧。”

  “若有可能...”

  秦峙的声音,低了下去,轻得像是说给风听:

  “替我哥。”

  “帮来福...进化。”

  罗影直起身,平静地,再一揖:

  “记下了。”

  秦峙点了点头。

  没有再多一个字。

  他推开院门,玄色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

  道口上,只剩下罗影一个人。

  老松的落针,铺了满地。

  罗影望着那扇合上的院门,久久无言。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一场,秦峙原本一个字都不必说。

  那是什么身份?

  蜕龙班六人之一。

  金教习的亲传。

  全潜鳞书院最顶尖的苗子,半年后要去冲府学前十的人物。

  而自己,一个入学半年的新生。

  隔着资历,隔着门第,隔着一整个书院的台阶。

  人家拦一句“家事不便”,他罗影连再问的资格都没有。

  可秦峙站在这棵老松下,讲了小半个时辰。

  讲他哥,讲那半宿,讲那些连书院卷宗里都没有的旧事。

  为什么?

  因为那五个月。

  因为一旬三趟的肉,门槛边的陪坐,雨天支在狗窝上的那把伞。

  秦峙是什么人?

  是守着一只人人断言废了的病隼,一个人熬穿了一整年的人。

  这样的人,认人不认身份。

  他从罗影身上,看见了坚持的影子。

  倔人,只服倔人。

  罗影收回目光,朝着兽储库的方向,缓缓走去。

  一边走,一边把方才那个故事,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雪窝,烧鸡,笼子。

  镖局,货栈,兽市。

  一家一家。

  一秤一秤。

  走到半路,罗影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青石道中央,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找到了。”

  来福的心结,找到了。

  不是势利。

  不是贪吃。

  也不是什么进化的执念、血脉的瓶颈...

  是选择。

  罗影在心里,把那条狗的一生,摊开来看。

  它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被人...坚定地选择过。

  一次都没有。

  它娘选择了族群,没有选择它。

  兽贩子选择了三百两,没有选择它。

  镖局选择它,是选它的进化。

  进化不成,它就成了看库的物件。

  货栈选择它,是选它的力气。

  力气抵不上食量,它就成了转手的货。

  一路数下来,所有人选它,都是因为有利可图。

  所有人丢它...还是因为有利可图。

  它的一生,就是一杆秤上的一生。

  称它的血脉,称它的忠心,称它的食量...

  称完了,划算就留,不划算就卖。

  它被这杆秤,伤了一遍又一遍。

  于是,它自己也活成了一杆秤。

  肉过来,亲热过去,当场两讫,概不赊欠。

  它把这世道教它的东西,学了个十成十。

  有奶,就是娘。

  因为亲娘...也不过如此。

  罗影站在道中央,眼眶,慢慢地热了。

  他想起了那团趴在门槛边的黄毛。

  想起它吃完肘子就翻脸的利落,想起它躲开抚摸时那一偏头的熟练。

  从前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如今再想...

  那份利落,是练出来的。

  那一偏头,是疼出来的。

  九年,七任,几千个日夜...

  那副麻木沧桑的皮囊底下,包裹着的,是一颗心。

  一颗...

  千疮百孔的心。

  每一个疮,都有名有姓。

  雪地里的一夜,笼子里的三天,跟兽贩子的两年,镖局的两年,货栈的一年...

  它把疮口一个一个地结了痂,把痂磨成了茧,把茧活成了性子。

  然后趴在那道门槛上,晒着太阳,吃着肘子,让全书院的人都以为...它过得挺好。

  罗影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掌心里,来福那道叼着骨头的契约图案,懒洋洋地温着。

  五个月了。

  这道契约那头传来的,永远是公事公办的熟稔。

  从前他不懂,只当是壁垒。

  现在他懂了。

  那不是壁垒。

  那是一条狗,能给出的...最大的客气。

  它没把他当仇人。

  它只是不敢再把任何人,当亲人。

  罗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那点热,压了回去。

  然后,他抬起脚,继续朝兽储库走。

  步子,比来时沉。

  也比来时,定。

  心结找到了。

  可心结这个东西,找到和解开,隔着千山万水。

  七任主人,九年光阴,都没能碰到的地方...

  他拿什么去碰?

  罗影走着,心里,慢慢浮起了一句老话。

  前世的老话。

  '解铃还须系铃人。'

  铃,是谁系的?

  是那杆秤。

  是一次一次的“有利可图”,一次一次的“不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