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157章

  盘完了,他凑近罗影,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罗兄。”

  “丙等的事,你别往心里去。那玩意儿,我爹说了,是脚力,不是路。”

  “御兽师的天赋,是可以慢慢爬升的。”

  “我要跟你说的是另一件。”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四周,那些还在指指点点的人群:

  “今天这五圈,三百多人看见了,教习们看见了,院长也看见了。”

  “出了这个校场,天黑之前,全县城都会知道...

  潜鳞书院有个学生,血赋丙等,可鉴血灵蝉围着他转了五圈不肯走。”

  “传言这个东西,传三道嘴,就得变味。”

  “到时候,好奇的,眼红的,想探底的...什么人都会有。”

  王健一字一顿:

  “你身上说不清的事,又多了一桩。”

  “说不清的东西,在咱们生意行里,叫奇货。”

  “奇货招财。”

  “也招贼。”

  “往后出门在外,多留个心眼。”

  罗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有些东西热了一下。

  满场的人都在议论丙等的成色,惋惜的惋惜,看戏的看戏。

  只有这个人,越过了等第本身,替他把三步之后的风险,都想到了。

  “记下了。”

  罗影轻声道。

  另一边,宋立安安静静地站着。

  方才王健问他见没见过灵蝉这样,他答了不知道。

  其实他心里,还有半句没说的。

  世家里长大的人,从小就懂一个理...异象,不是自己解释的东西。

  是别人拿来解释你的东西。

  今日这五圈,落在善意的人眼里,是奇缘。

  落在别样的人眼里,可以是任何东西。

  所以那半句话,他不说。

  不光不说,往后谁在他面前提起,他也只会淡淡一句...

  灵蝉偶有异态,书院自有论断。

  替朋友把话头掐死在自己这里,这是世家子能给的,最体面的护持。

  宋立望着队伍里那个平静的侧脸,微微垂了垂眼。

  李子诚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悬了半天的心,落下来一半,另一半,还吊着。

  落下来的那一半是...丙等,不丢人。

  全场一多半是丁等,丙等已在中上。

  吊着的那一半...

  他望着罗影,望着那副平静得近乎古怪的侧脸。

  别人惋惜,是替罗影惋惜。

  李子诚不惋惜。

  他和罗影,在蒙学坐了三年的同窗。

  彼此之间,比谁都了解彼此。

  他能看懂罗影藏着的失落。

  就像当初,罗影没有束脩上县学时,举止之间散掉的那股气。

  可今天...

  他隐隐觉得...影子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该有的失落。

  似乎,只有坦然自若的平静。

  那股气...还在。

  ......

  场中。

  执事终于把那只恋恋不舍的灵蝉哄回了玉匣。

  “丙等,记档。”

  高台上,叶院长的目光在罗影身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朝执事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罗影拱手,退回队伍。

  一路上,三百多道目光里,有同情,有不解,有暗暗松了口气的。

  他一概没接。

  他的心思,全在识海里。

  那滴血,那缕光,那一息之间的回收...

  还有,一个刚刚对上的旧账。

  五个月前。

  老生班的敞轩里,他当堂血契小玄。

  指尖刺向心口,心头血悬在指腹上...那一滴血,他此刻回想起来,看得清清楚楚。

  殷红,滚烫,沉得不像一滴血。

  当时他只当,那是心头血本该有的分量。

  可现在再想...

  那滴血里,只怕早就藏着这缕微金的光了。

  而那一次...

  衍策,没有收。

  罗影的呼吸,慢慢地沉了下去。

  方才校场上这一滴,血珠刚离体,衍策便隔空一引,把那缕光抽了回去,如烟归炉,一丝不剩。

  可五个月前那一滴,落进了小玄背上的城垒,落进了血契里...

  衍策安安静静,一动没动。

  为什么?

  两滴血,一收,一放。

  罗影把这两笔账并在一处,答案,自己浮了上来。

  流出去的血,衍策收回。

  给出去的血...衍策不收。

  因为那不是流失。

  是喂养。

  那缕微金的光,顺着血契,早就流进小玄的命数里了。

  日日夜夜,一分一寸,五个月,从没断过。

  罗影的脑海里,轰地响起了宋立转述过的那句评语。

  “此蚁之能,旬旬见长。”

  “长进之速,老朽管兽三十年...未之见也。”

  宋家的管事,管了三十年的兽。

  三十年里见过的兽,什么天赋的主人没配过?

  甲等的,乙等的,世家里精心供养的...

  未之见也。

  原来如此。

  原来小玄这五个月一日千里的长进,除了衍策照出的路,除了他一寸一寸的铺垫...

  底下还淌着这么一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暗河。

  罗影站在队伍里,垂着眼。

  周遭的议论还在嗡嗡地响,惋惜声,不解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知道,这个刚被鉴定为丙等的少年,心里正翻涌着怎样的惊涛。

  普通契约,走的是心神。

  他的心神,平平无奇。

  冯教习看不出深浅,灵蝉鉴出四息,丙等,童叟无欺。

  可血契,走的是心头血。

  他的血里,酿着连鉴血灵蝉都激动到失态的东西。

  一个走气,一个走血。

  满场的人都在替他惋惜,惋惜他配不上一个甲等。

  可他们不知道...

  甲等天赋,催的是所有契约之兽,浇的是一片地。

  而他这一脉血,灌的是血契独一份的命数,凿的是一口井。

  一片地的雨,和一口井的泉...

  罗影缓缓地,握紧了手。

  他几乎可以笃定。

  他的普通契约,就是丙等的成色,不多,不少。

  可他的血契...

  御兽的成长速度,必将超过所谓的甲等天赋。

  史无前例的程度。

  念头落定的那一瞬。

  一个身影,猛地从他心底撞了上来。

  老黑。

  牛棚里,那头断了双角,拉了十五年犁的老牛。

  万兽衍策上,老黑那一页,他翻过不知多少遍。

  平庸到尘埃里的资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