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103章

  帮了旁人,自家的石头松了,一家老小跟着往下掉。”

  “这个道理,我懂。”

  他停了一停。

  “所以这六两,不是欠我的。”

  “您收好。”

  李俿的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那几块碎银子被推到了手边,搁在桌沿上,离他的指尖一寸远。

  他没有去碰。

  可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这辈子做买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给钱的,赊账的,耍赖的,翻脸的,什么样的都碰过。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在被自己亏欠之后,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不怨,不恨,不摆架子。

  只是平平静静地告诉他,那个决定,没有错。

  他听出来了。

  这孩子在说......你的难处,我看得见。

  你做的选择,搁在那个处境里头,谁都一样。

  李俿的鼻根,猛地一酸。

  他偏过了头。

  不敢让儿子看见。

  可来不及了。

  李子诚就站在旁边。

  他爹偏头的那一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李子诚没有说话。

  他不是个轻易开口的性子。

  在旁人面前,他的嘴比他的心紧得多。

  县学里头,谁都说他沉稳老成。

  可此刻他看着罗影的侧脸,看着他方才推银子时那只沾着墨渍的手,看着他爹偏过去不敢被人看见的半边脸...

  嗓子眼里那股东西,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来。

  他从来都知道罗影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年蒙学,两个人的桌紧挨着。

  他知道罗影的爹腰不好,知道他哥肩膀上有伤,知道他家那头牛叫老黑。

  他也知道......半年前那六两银子的事,罗影一个字都没提过。

  从来没提过。

  在蒙学时没提,进了县学后也没提。

  碰见了面,该叫同窗叫同窗,该打招呼打招呼。

  不提,不代表不知道。

  是知道了,搁在心里头,不拿出来为难人。

  李子诚的眼眶红了一圈。

  他低下头,重重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东西压了回去。

  罗影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李虎身上。

  李虎还跪在地上。

  方才被他按住了肩没让继续磕,可那副散了架的样子,半点没变。

  血和灰糊着的半边脸仰着,一双眼浑浊无比。

  像一个等着宣判的人。

  罗影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开口了。

  语气跟方才对李俿不同。

  没有那么松。

  也没有冷。

  只是......平。

  “你说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李虎的瞳孔缩了一下。

  罗影的声音不疾不徐:

  “那天夜里,我也在坡上。”

  这句话一出。

  李虎的脸,白了。

  方才磕头磕得满脸是血的那点红,在这一刻全褪干净了。

  他在坡上。

  他在。

  那一夜,二十几个人扛着镰刀铡刀冲过去的时候......他在。

  “关我屁事”那四个字甩出来的时候......他也在。

  李虎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像是被人一脚踩在了胸口上。

  罗影没有停。

  “你带人来抢果子。我哥提着扁担冲上来,你甩了那四个字。”

  “这些,我都看了。”

  李虎的脑袋一寸一寸地往下耷拉。

  那副壮硕的身板,像是被一锤一锤地砸矮了。

  罗影的语气没变。

  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平。

  “可后来的事,我也看了。”

  李虎微微一怔。

  “你们族长来了。提着一盏油灯,从坡上走下来。”

  “他抽了你一巴掌。”

  “果子搁回去了。一袋没少。”

  罗影看着他:

  “那一巴掌,我也看了。”

  李虎的身子僵在了那儿。

  他脑子里嗡嗡乱响的那些东西,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几分。

  因为他听出来了。

  罗影在说“后来”。

  后来......是果子搁回去了。

  后来......是族长那一巴掌。

  后来......是二十几个人弯着脊背,一步一步走回去了。

  罗影说的那句“我也看了”,看的不只是抢。

  是还。

  罗影缓缓开了口:

  “子诚跟我同窗三年。坐一张桌,喝一壶茶。他心里头装着你们村几百口人的命,我看得见。”

  “这是一桩。”

  “你们族长那一巴掌,把果子打回来了。一袋没少。”

  “这是另一桩。”

  他的声音很平,可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稳:

  “泥潭里的人,都难。

  你们难,我家也难。

  日子逼到那个份上,谁不咬牙?谁不红眼?”

  “可咬来咬去的,谁也出不去。”

  “搭把手,兴许还能站起来。”

  他停了一停。

  然后转过身,走到了桌边。

  那堆花花绿绿的碎银子和锈迹斑斑的铜板,还静静躺在旧木桌上。

  三十两。

  几百口人从灶台底下、墙缝里、压箱底的罐子里,一文一文抠出来的。

  罗影把李俿推回来的那六两碎银,仍旧留在了桌沿李俿那一侧。

  然后,他拿起那个被李虎扯开绳扣的空布包,把三十两碎银子和铜板一样一样装了进去。

  连滚落在地上的几枚铜板,也弯腰一枚一枚捡了起来,搁回了布包里。

  动作不快,很仔细。

  像是在装一样要紧的东西。

  装好之后,他把布包系上结,攥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看向李虎。

  “这个忙,我接了。”

  “三十两,我收下了。”

  “回去跟你们族长说一声。治蝼蛄的事,我来想法子。”

  屋里头安静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

  然后,李虎哭了。

  没有声。

  没有嚎。

  一个四十来岁的浑人,跪在砖地上,满脸血痕,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混着鼻涕淌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