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102章

  第三下磕下去,额角磕破了。

  血丝渗出来,混着地上的灰,糊在了皮上。

  “大半夜的......二十几个人,扛着家伙就冲过去了......”

  “你们村那几十户人家......秋播全指着那些果子......”

  “我全知道......”

  “可我还是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

  “你哥......一个大老爷们儿,提着扁担冲上来......问我他家今年种什么......”

  李虎的声音忽然破了:

  “我说了句'关我屁事'......”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嘴唇抖得不像样子。

  “我......我是畜生......”

  屋里头,死一样的安静。

  李俿的脸色,变了。

  一点一点地变的。

  像是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凉意不是一瞬到的,是顺着脊梁骨,一节一节地往下淌。

  他听到了什么?

  他弟弟带人去抢了稻花村的果子。

  那是操着家伙冲到人家地头上,把人家碗里活命的饭往外扒拉。

  而他方才,还站在这间屋子里,对着罗影说“帮帮他们”。

  帮帮他们。

  帮谁?

  帮那个抢了人家果子的人?

  李俿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

  他闭上了眼。

  他不敢看罗影的脸。

  李子诚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了一条缝。

  他不知道这件事。

  叔叔去抢稻花村的果子......从来没有人跟他提过。

  他家在县城住,村里发生的事,除了蝼蛄闹灾的消息传过来,旁的一概不知。

  可现在他知道了。

  他的叔叔,带着二十几个人,在他和罗影同窗共读的这些日子里,去抢了罗影家的活路。

  他方才还说什么来着?

  “他能收灾厄之气。如果他愿意帮忙......”

  “愿意帮忙”。

  这四个字,此刻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回来,砸在了他自己脸上。

  李子诚低下了头。

  两只手攥在一起,指甲掐进了肉里。

  屋子里的沉默,厚得像一堵垒死的墙。

  压着每一个人的肩,每一个人的嗓子。

  李虎还跪在地上。

  额头上的血丝和灰混在一处,黑乎乎的一道杠。

  他的身子散了架似的抖着,嘴里还在碎碎的说着,有一句没一句的。

  “族长当时抽了我一巴掌......让我把果子搁回去了......”

  “搁回去了......一袋都没少......”

  “可我知道......搁回去了也不顶事......”

  “该造的孽,已经造了......”

  他说到这儿,喉咙里忽然卡住了。

  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呜咽。

  那一声从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嘴里挤出来,哑得不成调子,比哭还难听。

  “我不求你原谅......”

  “你打我......骂我......都行......”

  “可李家村那些老人和娃子......他们没来抢......”

  “他们什么都没做过......”

  “求你......看在他们的份上......”

  他说不下去了。

  嗓子彻底锁了。

  只剩下额头一下一下撞着砖地的闷响。

  砰。

  砰。

  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了屋里头每个人的心口上。

  李俿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没有擦。

  李子诚的肩膀微微发着抖。

  他想上前拉住叔叔,可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挪不动。

  桌上那堆碎银子静静地躺着,花花绿绿的。

  滚落在地上的几枚铜板,就搁在李虎的膝盖旁边。

  锈迹斑斑的铜上头,沾了一点血。

  就在李虎的额头又要砸下去的时候。

  一双手,伸了过来。

  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肩膀。

  力气不大。

  可够了。

  够让那颗往下砸的脑袋,停在了半空。

  李虎抬起头。

  满脸的血痕和灰混在一起,糊住了半边眼。

  可他看见了。

  罗影蹲在他面前。

  那张十四岁少年的脸上,没有怒意,没有冷漠。

  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很平静。

  罗影的嘴唇动了动,缓缓开口...

第62章 泥潭真龙

  “别磕了。”

  “地都磕烂了,也磕不出一粒粮食来。”

  李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罗影拍了拍他的肩,站起了身。

  他没有先看李虎。

  他转过身,望向了旧木椅上的李俿。

  桌面上,李俿方才亲手摆上去的那六两碎银子,还搁在那堆花花绿绿的铜板旁边。

  单独搁着的。

  分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份债,一份歉。

  跟三十两的活命钱,码在一处,可分量全然不同。

  罗影看了看那六两银子。

  又看了看李俿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都有。

  愧疚有,忐忑有,一个做了二十年小买卖的中年人,在命运翻转面前手足无措的窘迫,也有。

  罗影开了口。

  语气跟方才对李虎的不一样。

  松了几分。

  像是跟一个熟人说话的口吻。

  “李叔。”

  李俿的身子微微一颤。

  两个字而已。

  可这两个字落在他耳朵里,比什么都重。

  罗影还叫他李叔。

  跟三年前在蒙学堂门口一样。

  跟来家里吃饭时坐在板凳上,接过粗茶时一样。

  没有生分,没有客套,没有疏离。

  罗影伸手,把那六两碎银子拢了拢,轻轻推回到了李俿手边。

  “这个,您收回去。”

  李俿张了张嘴。

  罗影没让他接话:

  “那时候六两银子,是李叔一家近一年的嚼用。松不了那个口,我明白。”

  “换了我爹,遇上旁人来借,他也一样。”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李叔在泥里头爬了二十年,每一步都踩在悬的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