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要留在新大陆的原轮回教会信徒,都必须在这里登记姓名、年龄、原籍、职业,领取临时身份证件,接受中州大陆的管理。
队伍排得很长,从木棚一直延伸到码头尽头。
金羽站在队伍中,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布长袍,脸上涂了一层特制的药膏,将原本冷峻的线条变得柔和圆润,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略带疲惫的中年人。
巴图鲁跟在他身后,同样换了妆束,头发剪短了,脸上贴了假胡子,看上去像个老实巴交的农夫。
两人的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混在那些惶恐的难民中,毫不起眼。
“下一个。”
文书头也不抬,手中的笔在纸上快速划过。
金羽走到桌前,微微弯着腰,显得谦卑而局促。
“姓名?”
“张铁生。”
“年龄?”
“四十有六。”
“原籍?”
“西极大陆,莫哈州,晨光镇。”
“职业?”
“铁匠。”
文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金羽的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眼神浑浊,和那些刚从战火中逃出来的难民没有任何区别。
文书低下头,在登记表上写了几笔,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编号。
“拿着。”
“这是你的临时身份证。”
“三个月后,去曙光城政务厅换正式证件。”
“在此期间,不要惹事,不要离开指定居住区,否则会被遣返。”
金羽双手接过铜牌,连声道谢,弯着腰退到一边。
巴图鲁上前,同样报了假名字、假年龄、假原籍、假职业。
文书写写画画,又发了一块铜牌。
两人挤出人群,沿着码头边的石板路,朝曙光城的方向走去。
巴图鲁压低声音。
“那些法师的神识扫描,会不会发现我们?”
金羽摇了摇头。
“不会。”
“曙光城每天进出几千人,法师们不可能一个一个地查。”
“再说,你我的境界都是四阶巅峰,只要不主动暴露气息,那些低阶法师根本察觉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那座高耸的法师塔。
“真正要小心的,是伊恩。”
“他是络禾转世,有太阳权杖在手,感知力远超普通法师。”
“我们尽量不要靠近他。”
巴图鲁沉默了片刻。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金羽嘴角微微上扬。
“先安顿下来,看看中州大陆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然后,再想办法。”
……
曙光城的政务厅设在城中心,一栋灰白色的三层石楼,门口挂着维纳斯联邦和阿斯特兰的旗帜。
政务厅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登记难民、分配住房、发放口粮、安排工作,每一项事务都需要他们处理。
那些被赶走的轮回教会信徒在这里被重新安置,他们被分到不同的街区,住进简陋但干净的木板房。
每人每天可以领到两顿口粮,一壶热水。
成年男子被安排去修路、挖矿、伐木;女人去纺织厂、洗衣房。
孩子去学堂,学习通用语和算术。
没有人虐待他们,也没有人强迫他们改信。
那些官员们只是平静地、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工作,仿佛这些难民不是战败者的遗民,而是普通的移民。
金羽被分配到了曙光城东郊的一家机械厂。
厂子不大,几十个工人,生产一些简单的农具和零件。
他自称是铁匠,技术熟练,很快便得到了车间主任的赏识。
他白天在厂里干活,晚上回到宿舍,和其他工人一起吃饭、聊天、睡觉。
他和他们一样穿着油腻的工作服,吃着粗粮饼子,喝着一文钱一碗的粗茶。
他学会了用他们的口音说话,学会了他们的玩笑和俚语,甚至学会了在发工资时和其他人一样数着铜板叹气。
没有任何人怀疑他。
巴图鲁被分配到了铁路工地,在曙光城以西三十里外的一段未完工的路段上干活。
他抡大锤,搬枕木,铺铁轨,和那些来自中州大陆的劳工没有什么区别。
他沉默寡言,力气大,干活从不偷懒,工头很喜欢他。
他偶尔会抬起头,望向曙光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
新大陆的版图,在中州大陆和妖族的协议下被重新划分。
中州大陆占据了原轮回教会领地的六成,妖族占了四成。
双方以一条蜿蜒的河流为界,河上架着几座木桥,桥头立着石碑,一面刻着中州大陆的纹章,一面刻着妖族的图腾。
但石碑只是石碑,木桥只是木桥。
没有人会真的把它们当作不可逾越的界线。
而摩擦从边界线划定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一个中州大陆的农夫在河边开垦了一块荒地,种上了玉米。
妖族巡逻队路过,说这块地在河对岸,属于妖族的地盘。
农夫说河这岸就是我的地,石碑立在这儿呢。
妖族说石碑立歪了,应该再往西挪一丈。
农夫不肯挪,妖族便拔了他的玉米苗。
农夫告到了当地的政务厅,政务厅的官员找妖族交涉,妖族说我们的士兵不会拔苗,是你们的人诬陷。
类似的摩擦,几乎每天都有。
有时是一头牛越过了界河,被妖族扣下。
有时是一个妖族少年跑去中州大陆的集市上偷东西,被当场抓住。
双方的处理方式惊人地一致。
不扩大,不升级,不闹到伊恩或寒渊那里。
一个低阶军官在边界巡逻时,被妖族的流箭擦伤了手臂。
他没有还击,只是默默包扎了伤口,继续巡逻。
一个妖族战士在河边喝水时,被中州大陆的农夫用石头砸破了头。
他也没有还击,只是捂着伤口跑回了营地。
第465章 来自上一个纪元的阵法
伊恩坐在曙光城的法师塔里,听着哈罗德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那些小磨擦,让他们自己处理。”
“只要不死人,不越界,就随他们去。”
哈罗德犹豫了一下。
“可是,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出事。”
伊恩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但现在不是和妖族翻脸的时候。我们刚刚吞了轮回教会的土地,需要时间消化。”
“寒渊也一样。”
“他占了四成的地,也需要时间安置他的族人。”
他顿了顿。
“所以,大家都在忍。”
“忍到忍不了的那一天。”
哈罗德叹了口气。
“那一天,不会太远。”
……
妖族的深蓝城,寒渊坐在水域中央的神殿里,听着将领们的汇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中州人没有过激的反应?”
将领摇头。
“没有。”
“他们只是加固了边境的哨所,增加了巡逻的兵力。”
“对于小摩擦,他们选择忍耐。”
寒渊沉默了片刻。
“伊恩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忍。”
他站起身,走到水边,望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我们也忍。”
“告诉族人,不要主动挑衅,也不要退缩。”
“该争的要争,该让的要让。”
“只要不死人,不越界,随他们去。”
将领低下头。
“是。”
……
曙光城机械厂的烟囱吐着黑烟,金羽和往常一样在车间里挥汗如雨,看上去和任何一个普通工人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