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追问。
道尔顿知道。
他的学员们不是不习惯,是不愿。
不愿和平民走在同一条路上,不愿和平民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不愿承认……
那些他们看不起的平民,正在学习和他们一样的东西,甚至可能学得更好。
交流仪式在第三天如期举行。
会场设在学院最大的礼堂里,能容纳数百人。
阿斯特兰的学员们坐在左侧,星辰启明学院的师生坐在右侧。
中间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过道。
柯蒂斯简单致辞后,便退到一旁,把舞台让给了年轻人。
第一个上台的是阿斯特兰皇家学院的一位皇室旁系学员。
他讲述的是自己对火属性法术的理解,如何通过精神力来催动火焰……
如何将贵族的尊贵和姿态融入每一次施法。
第304章 法术的真理、潜入地牢
他的讲述流畅而华丽,用词考究,姿态优雅,处处透着贵族式的从容。
但他的内容,停留在“如何做”的层面。
他用大量的篇幅描述自己的施法经验,分享自己在修炼中总结的技巧,却很少触及“为什么”。
“血脉是根本。”
他最后总结道。
“没有高贵的血脉,就无法领悟火焰的真谛。”
“这是我们阿斯特兰千年传承的智慧。”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阿斯特兰的学员们矜持地点头,星辰启明学院的师生们则表情微妙。
第二个上台的是一个星辰启明学院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袍,手上还沾着一些墨迹。
他没有讲述自己有多努力,也没有炫耀自己的天赋。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台前,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法术模型。
“这是火球术的标准模型。”
他说。
“但我在研究中发现,这个模型的第七个节点存在优化空间。”
“如果将这里的星力回路调整一下……”
他开始推导。
公式一个接一个地写上去,推导过程层层递进,逻辑严密得如同一座精密的建筑。
每一步都有理有据,每一个结论都有充分的推导支撑。
他不仅告诉听众“怎么做”,更解释了“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星力在这里的流动会产生损耗。
因为节点的角度会影响法术的稳定性。
因为火属性与其他属性之间存在微妙的共鸣关系。
礼堂里安静极了。
阿斯特兰的学员们坐在台下,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淡然,渐渐变成专注,再变成凝重。
他们听懂了。
正是因为听懂了,才感到挫败。
这个人,这个穿着洗白长袍、手上沾着墨迹的平民,对火属性法术的理解,比他们更深刻。
他不是在背诵前人的经验,而是在思考、在探索、在试图走得更远。
而他们呢?
他们引以为傲的……
是血脉,是传承,是那些写在典籍里的、被无数人重复过无数遍的“真理”。
他们从来没有质疑过那些真理。
因为他们相信……
前人留下的东西,不会有错。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
前人留下的东西,是可以优化,是可以改进,是可以变得更好的。
这个认知,比任何法术都更具冲击力。
接下来,又有几位学员上台讲述。
阿斯特兰的学员们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讲述着他们的理解和经验。
星辰启明学院的学员们则继续展示着他们的研究成果……
有的改进法术模型,有的探索新的施法方式,有的尝试将不同属性的法术融合在一起。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血脉的炫耀,只有对知识的渴求和对真理的探索。
交流仪式结束时……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道尔顿注意到,他的学员们走出礼堂时,步伐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再提起“血脉高贵”之类的话题。
他们感受到了差距。
那种差距不是力量的差距,而是思维方式的差距。
阿斯特兰皇家学院教他们如何成为优秀的法师。
星辰启明学院却教学生如何成为法术的研究者、探索者、创造者。
前者只能培养出追随者,后者才能培养出引领者。
接下来的日子里,交流仪式变得不那么正式了。
没有了固定的流程,没有了台上台下的区分,两边的学员开始自由交流,互相探讨。
阿斯特兰的学员们虽然依旧保持着矜持,但已经不再把自己关在寝室里了。
他们开始去图书馆看书,去教室旁听,甚至偶尔会主动和星辰启明学院的学员讨论问题。
但他们没有忘记此行的真正目的。
……
第八天的夜晚……
道尔顿敲开了柯蒂斯办公室的门。
“柯蒂斯院长。”
他的语气恭敬而自然。
“这几天受益匪浅,有些法术上的疑问想请教。”
柯蒂斯没有拒绝。
他放下手中的书,示意道尔顿坐下。
两人从法术的基本原理谈起,渐渐深入到星力的运行规律,再到四阶的门坎与法则的领悟。
道尔顿问得很认真,柯蒂斯答得很耐心,两人不知不觉便聊到了深夜。
与此同时,学院地牢外,几道身影正悄然靠近。
为首的是阿斯特兰皇室的那位嫡系学员,身后跟着两名同窗和三个灰袍牧师。
他们早已摸清了地牢的巡逻规律,选在守卫换岗的空隙潜入。
地牢的通道幽深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们沿着石阶一路向下,终于在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里,看见了哈泊。
他蜷缩在角落,头发蓬乱,衣衫褴褛,脸色苍白如纸。
曾经那个狂妄不可一世的“强者”,如今不过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你是谁?”
哈泊抬起头,声音沙哑。
“我们是来救你的。”
皇室学员压低声音。
“但有一个条件……”
“告诉我们,如何操纵神器。”
哈泊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阵低哑的笑声。
那笑声在幽暗的牢房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操纵神器?”
他笑得浑身发抖。
“你以为……我不想操纵它?”
“如果我能真正操纵那面盾牌的话,又岂会被柯蒂斯抓住?!”
皇室学员皱眉。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哈泊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疯狂与绝望。
“神器,根本就不是我能掌控的。”
“我只是……”
“我只是借用了它的一丝力量而已。真正的神器,从来都不属于我。”
皇室学员的脸色变了。
“那谁知道怎么操纵它?”
“没有人。”
哈泊摇头,“没有人知道。”
“它很早很早以前就存在了。”
“可从来没有人真正掌控过它。”
“我只是一个……”
“一个运气比较好的家伙罢了。”
牢房里陷入沉默。
皇室学员盯着哈泊看了很久,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但他只看到疲惫、绝望……
和一个被彻底击垮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