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道,“我每日以回春符和清灵液助它恢复。至于神魂之伤……”
他略作沉吟,“待它醒来,再用安魂香辅以月华慢慢调养。”
孙悟空松了口气,咧嘴笑道:“有师兄在,俺就放心了!”
李晏看着这猢狲赤诚模样,又道:“日后若再遇此类事,莫要逞强。
鬼面枭乃群居妖物,报复心极重。
你虽凝结道种,但双拳难敌四手,谨慎为上。”
“晓得了晓得了!”
孙悟空满口答应,眼珠却一转,
“师兄,说起这个,俺昨日在洞府里,可是遇着件怪事。”
“哦?”
“俺不是好那口百果酿么?
昨日新开了一坛埋了五十年的,一时贪杯,多喝了几碗。”
孙悟空抓抓腮,眼里露出困惑,
“后来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俺揉着眼睛坐起来,一扭头,你猜怎么着?
祖师他老人家,不知什么时候就坐在俺洞府那石墩上,正拿着本破书在看呢!”
李晏心中一震。
孙悟空继续道:“俺当时吓得一个激灵,酒全醒了!赶紧爬起来行礼。
祖师也没怪俺醉酒,只把那本破书递给俺,说:
‘你这猢狲,心性跳脱,此物予你,好生研读,能静心,三日后或有用处。’”
“俺接过一看,是本棋谱。”
李晏眉头微挑:“棋谱?”
“对,就是棋谱!
封面都烂了,上头四个字俺只认得俩,一个天,一个弈。”
孙悟空从怀里掏出那本棋谱,递给李晏。
李晏接过,入手册页泛黄,边角磨损,确有些年头。
封面以古篆题着《天弈残局》四字。
翻开内页,是一幅幅以简洁线条勾勒的局。
每局旁有寥寥数语注解,言辞古奥,暗合阴阳消长,五行生克之理。
心镜映照。
【《天弈残局》(手录本)】
【注:似为某位精研天地至理的高人所著,收录四十九幅玄奥棋局。
每局皆暗合一种天地运行,因果纠缠,气数消长之态势。
参悟此谱,非为弈棋胜负,而在体悟局中蕴含的势,理,变,机。】
【此物与方寸山五年一度的论道弈传统有关。】
论道弈?
心中闪过前几年,初入山门时,偶然听一位执事师兄提过的只言片语。
那位师兄当时遥望主峰,面露向往,说方寸山每隔五年,会有祖师一位故交来访。
二人不谈经,不说法,只于三星洞前云台之上,对坐弈棋。
而山中弟子,无论真传,记名,洒扫,皆可旁观。
若有机缘胆识,亦可上前,与那位客人对弈一局。
所弈之棋,非常规棋类。
据传是以神念为子,以天地为盘,演化一方小世界阴阳平衡,万物生灭。
名曰,天地弈。
对弈者输了,需给予对方一件物品。
可以是灵材丹药,可以是功法口诀,也可以是自身对某段道途的感悟。
而祖师那位故交,身份神秘,修为深不可测,出手却极为阔绰。
但凡能与他弈上一局,无论胜负,多少都能得些好处。
故而这论道弈,成了方寸山中弟子难得的机缘。
只是……
李晏眉头微蹙。
若依五年之期,下次应在一年后。
“祖师可还说了别的?”李晏问。
孙悟空想了想:“祖师把棋谱给俺后,又说了一句:
‘你那师兄李晏,心思沉静,可一同参详。’
然后,他老人家就起身,一步踏出,人就不见了。”
李晏心头再震。
他握着那本《天弈残局》,只觉册页微温,似有玄机暗藏。
“孙师弟,”李晏沉吟道,“此谱怕是大有来历。
祖师既言三日后或有用处,又说你我一同参详,莫非……”
话音刚落。
“铛!”
一声钟鸣,清越悠长,自三星洞主峰方向传来,穿云裂石,涤荡群山。
钟声连绵九响,一声比一声恢宏。
不仅传遍七十二峰三十六涧,更隐隐向山外扩散。
“九响钟鸣?”
孙悟空金睛瞪大,“这是有贵客临门,或是宗门有大事宣告的讯号!”
李晏抬头。
只见主峰上空,云海翻涌。
一道七彩虹桥自九天垂落,横跨数十里,恰好落在三星洞前云台。
虹桥之上,清气弥漫,道韵流转。
一道模糊身影立于桥端,衣袂飘飘,却看不真切。
高台之上,菩提祖师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出现。
氅衣随风轻扬,拂尘搭在臂弯,正含笑望着虹桥来客。
“老友,别来无恙。”祖师声音温润,传遍山野。
虹桥上,那身影微微颔首,声音高渺:
“偶有所感,星移物换。三日后,当来手谈一局。”
话音落下,虹桥与身影渐渐淡去。
唯有那清越声音,仍在山间回荡。
九响钟鸣余韵未歇。
云台四周,已有弟子闻声汇聚,议论纷纷。
“是祖师的故交!那位论道弈的客人!”
“怎会提前一年?不是五年一期么?”
“三日后……这岂不是说,论道弈要提前开启了?!”
众弟子既惊愕又兴奋。
李晏立于院中,握着《天弈残局》的手微微收紧。
压下心头波澜。
机遇已至眼前,然福祸相依。
这三日,是关键。
“师兄!是论道弈!三日后就要开始了!”
孙悟空兴奋得翻了跟斗,“祖师给咱们棋谱,是让咱们提前准备呢!”
李晏缓缓点头:“正是。这三日,你我当时常参悟棋谱。
论道弈非同小可,若能有所领悟,或能把握机缘。”
顿了顿,望向主峰方向,
“只是,按山中旧例,论道弈当在一年之后。如今提前,必有缘由。”
孙悟空浑不在意:“管他啥缘由!有机缘就上!师兄,咱们先看谱子!”
二人回到静室。
李晏将《天弈残局》置于案上,与孙悟空一同翻阅。
册页古朴,图文并茂。
第一幅局,名曰混沌初开。
图绘寥寥数笔。
一团朦胧气旋,中央一点微光,周围有清浊二气缓缓分离。
旁注:天清地浊,阴阳始判。
执先者落子于混沌中央,当思如何定立乾坤,划分清浊。
李晏凝神细观,心窍明光流转,尝试以神念沉浸图中。
恍惚间,似见一方鸿蒙世界,清浊未分,阴阳混一。
而自己便是那执先者,需落下一子,为这混沌立下最初的序。
落子何处?
清?
浊?
中央?
边缘?
每一处选择,似乎都指向不同的未来演变。
他沉思良久,未得要领。
孙悟空在一旁看得抓耳挠腮:“这啥玩意儿?落个子还要想这么多?
俺看中间最亮堂,就落那儿!”
说着,它伸出毛爪,指向图中混沌中央那点微光。
李晏心中一动。
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