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拿下妖猴,是真君威震三界的大功。
他日史书之上,只会写清源妙道真君临危受命,智擒妖猴,
谁会在乎当时那猴子是不是气力未复?”
杨戬转过身来,那只竖眼正对计都的双目。
计都被这只竖眼看得浑身发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在天庭做官三万年,见过无数神将,
可能让他在这一眼之下心生寒意的,除了玉帝,便只有眼前这位二郎真君。
“计都。”
“下官在。”
“你方才这番话,有多少是李靖教你说的?”
计都面色微变,下意识地瞥了李靖一眼。
李靖正端立云头,手握宝塔,面上一派威严,看不出分毫异样。
杨戬却已了然。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杨某与那猴子有约在先,等他气力恢复,堂堂正正打一场。
这个约,便是玉帝亲至也不能改。
你回去告诉李靖,他若有本事,便自己去拿那猴子,不必绕弯子来激杨某。”
计都没敢再说什么,拱手退去。
他回到李靖身旁,低声将杨戬的话转述了一遍。
李靖听罢,面上无波无澜,手中宝塔却又响了一响。
铜铃声中隐约含着一丝恼怒。
便在此时,二十八宿星君中忽有一人出列,向李靖抱拳道:
“天王,末将有一计。”
说话之人是奎木狼。
他一身青甲,狼首人身,双目碧绿,口中獠牙森森。
在二十八宿中,奎木狼位列西方七宿之首,主杀伐,性子最是狠辣。
“说。”
奎木狼狼首微微转动:“末将帐下有一队狼骑,共三百只天狼。
皆是以月华淬炼数千年的异种。
这三百只天狼若同时放出,无须近身,只消在五行山四面布下天狼啸月阵,
以狼嚎引动太阴月煞.....”
说着,狼目中闪过一丝阴戾之色,
“那猴子再强,终究是石中所生,属土。土畏木克,木畏金克。
天狼属金,月煞属水。金水相生,土必溃散。
加之那猴子方才与地藏王菩萨斗了一场,气力未复,正该是体内五行失衡之际。
此时以金水之气灌入他经脉,不出半个时辰,他体内五行循环必乱。
那时便是一只刚成仙的小妖也能将他锁拿。”
李靖听罢,捋须沉吟。
奎木狼此计听来虽毒,却在兵家正法之中。
况且天狼啸月阵乃天庭正法,非妖邪之术。
便是在灵山面前施展,也挑不出毛病。
“依你之见,此时动手?”
奎木狼道:“兵贵神速。再等下去,待那猴子气力恢复,便难办了。”
李靖望向杨戬。
杨戬背对天庭阵营,并无插手之意。
又望向灵山阵营。
宝幢光王菩萨端坐莲台,七宝妙树横于膝上,双目微阖,仿佛入定了一般。
五百罗汉列成雁行阵势,各持法器,宝光隐隐,却也无丝毫动手的意思。
李靖心中雪亮。
宝幢光王是在等天庭先出手。
天庭若成了,他便说是佛门慈悲感化之功。
反之,可出面收拾残局,卖取经人一个天大的人情。
左右都不吃亏。
“这老秃驴。”李靖心中骂了一声。
他将手中宝塔往上一举。
塔中涌出一股玄黄之气,化作一道光罩将自己与二十八宿星君罩在其中。
这是玲珑宝塔的隔音禁制,外界便是太乙金仙也窃听不得。
“奎木狼听令。”
奎木狼单膝跪地。
“着你率本部人马,布天狼啸月阵。记着,只困不杀。
若那猴子拼死反抗,便以月煞锁其经脉,断其五行,却不许伤他性命。”
李靖眯起双眼,“此番出师,名义上是擒妖,实则是试探。
擒得住最好,擒不住也无妨。
要紧的是,不能让灵山独占了功劳,更不能让天庭失了脸面。”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在场诸星君皆是从天庭官场里摸爬滚打数千年的人精,哪个听不出弦外之音?
此番出兵,名义上是擒妖,实则是与灵山争功。
争得到最好,争不到也无妨,横竖天庭的脸面不能丢。
奎木狼领命而去。
少时,五行山南面云雾中便涌出一抹青气。
那青气初时不过一线,转瞬之间便弥漫开来,化作三百只天狼。
那些天狼通体青黑,毛如钢针,双目呈银白之色。
张口中,满口狼牙泛出森森冷光。
更奇的是,这三百只天狼,整齐划一地蹲踞在云头之上。
银白狼目望向山脚那只打鼾的猴子。
而奎木狼站在狼群之前,手中多了一面月白色的令旗。
他将令旗向天一指,三百只天狼同时昂首。
然后,齐声嚎叫。
那狼嚎是以月华为引,以太阴之精为基。
经由天狼数千年来淬炼的喉骨发出的灭魂之音。
三百道狼嚎汇成一股音浪。
其中隐约可见无数银白符文在翻涌。
那符文呈新月之形,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向山脚压去。
天狼啸月,月煞灌体。
四大金刚首当其冲。
持剑金刚只觉血液往头顶涌去,心跳加速,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他连忙运转佛门清心咒,勉强将心神稳住。
回头再看持伞金刚,只见对方面如金纸,手中伞面已被狼嚎震出道道裂纹。
“退!”持剑金刚厉喝,四大金刚向后掠出百丈。
退入地藏王菩萨的圆光笼罩范围之内,方才喘息稍定。
四值功曹更是不堪,被狼嚎一震,四人喷出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若非地藏王以佛光护持,怕是要当场昏厥。
地藏王端坐山腰,双手结印,佛光将山腰以上护得严严实实。
他望着山下那被狼嚎淹没的身影,眉头微皱。
狼嚎并非寻常音攻,是以太阴月煞为引,灌入敌手体内,扰乱其五行平衡。
这猴子方才与他斗法时,五行之力消耗极巨。
此刻体内五行循环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奎木狼这一手,时机拿捏得极准。
孙悟空睁开了眼。
那狼嚎入耳,体内的五行之气微微一滞。
五行相生的循环在月煞的冲击之下,隐隐有了一丝紊乱。
他微微皱眉,将丹田之中那枚内丹转了半圈,催动五行之力将月煞压了下去。
便在此时,奎木狼将令旗向左挥动。
三百只天狼同时转向西方,狼嚎之声随之一变。
原先的狼嚎尖厉高亢,此刻却转为低沉浑厚。
化作一道道银色波纹,所过之处,山石开裂,草木枯萎,连水分都被抽干。
此刻,孙悟空体内,那股被压下去的月煞之力暴涨起来。
从一条细流化作一道洪流,往奇经八脉冲去。
月煞属水,水性趋下,顺着经脉向下丹田汇聚。
下丹田乃藏精之所,月煞一入下丹田,便与那五行之水撞在一处。
后者被月煞一激,光芒大盛。
五行之中,水气暴涨,顿时打破了五行平衡。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你这狼嚎有点儿意思!
俺老孙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日日受五行之气碾压,
早就想找个机会补一补五行中水行的亏空。
这月煞来得正好,俺老孙便借你的月煞,补俺的癸水!”
阖上金睛,运转五行之法。
旁人被月煞灌体,想的是如何将月煞逼出体外。
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将丹田之中那枚水符催动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