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359章

  思忖间。

  母子相认的哭声渐渐平息。

  张氏紧紧攥着儿子的手。

  陈光蕊跪在母亲膝前,仰头望着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喉头滚动。

  十八年水底光阴,他日日夜夜想的便是这一刻。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李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端起案上那杯碧波酿,轻啜一口,目光扫过殿中诸人。

  洪江龙王捋须不语,面上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尴尬。

  黄广义端坐案后,眼观鼻,鼻观心。

  那四个水族幕僚垂手立于龙王身后,神情肃穆,看不出什么异样。

  这殿中的气氛,有些古怪。

  李晏放下酒杯,淡淡道:“龙王,陈先生在贵宫住了十八年,龙王待他如何?”

  洪江龙王忙道:“道友说哪里话。

  光蕊在小王宫中,小王待他如同上宾。衣食住行,样样周到。

  光蕊,你说是不是?”

  陈光蕊转过身来,向洪江龙王深深一揖:“龙王大恩,光蕊没齿难忘。

  这十八年来,若非龙王收留,光蕊早已化作江底枯骨。”

  顿了下,

  “只是……”

  洪江龙王面色微微一变。

  “只是什么?”李晏问。

  陈光蕊犹豫片刻,望向洪江龙王。

  洪江龙王干咳一声,微微点头。

  陈光蕊这才道:“只是这十八年来,光蕊始终有一事不明。

  当年那刘洪不过是一介水寇,便是再凶悍,也不过是凡人之躯。

  光蕊虽是一介书生,却也有些武艺在身。

  那日在洪江渡口,刘洪忽然发难,光蕊拔剑相抗。

  可那刘洪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光蕊的剑砍在他身上,竟震得虎口发麻。

  不过三合,光蕊便被他打落江中。”

第130章 施仁术母子重逢 用反间龙蛟相争

  李晏目光微凝。

  陈光蕊继续道:“光蕊落水之后,隐约看见那刘洪站在船头,周身黑气缭绕。

  那黑气之中,有一双碧绿的眼睛,正盯着光蕊。

  光蕊当时便觉得混身冰凉。

  若非龙王及时赶到,光蕊只怕早已魂飞魄散。”

  洪江龙王接过话头,叹了口气:

  “道友,小王那时正在江底巡视,忽觉江面之上有一股妖气冲霄。

  小王便带了几个手下上去查看。

  到了江面,只见那刘洪正要对光蕊的尸身下手。小王便与他过了几招。

  那刘洪的手段,的确不似寻常凡人。

  他周身那股黑气,小王瞧着有几分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李晏道:“龙王后来可想起来了?”

  洪江龙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想起来了。

  那股黑气,与那孽蛟手下水妖的气息,同出一源。”

  此言一出,殿中寂静。

  陈光蕊浑身一震:“龙王是说……那刘洪,与那孽蛟有关?”

  洪江龙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王不敢断言。

  只是那股黑气,确有几分相似。

  不过这十八年来,小王也曾暗中查探过几次,却始终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

  那孽蛟行事缜密,滴水不漏,小王便是想查,也无从下手。”

  李晏听罢,心中思量。

  陈光蕊方才所言,刘洪周身黑气缭绕,剑砍不入。

  这应是妖气入体、淬炼肉身的征兆。

  凡人若得了妖物的一缕妖气,便可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可这妖气入体,也有极大的代价。

  那刘洪不过是一介水寇,何德何能,能得到妖物的青睐?

  李晏望向洪江龙王:“龙王,贫道还有一事不明。”

  “道友请讲。”

  “那刘洪冒了陈先生的官,在江州做了十八年知州。

  这十八年来,他可曾与那孽蛟有过往来?”

  洪江龙王与黄广义对视一眼,面色皆有些古怪。

  黄广义放下酒杯:“道友有所不知。

  那刘洪在江州做官,明面上是朝廷命官,暗地里却与那孽蛟来往甚密。

  贫道曾暗中查探过几回。

  那刘洪每隔三月,便要以巡江为名,到洪江渡口去一趟。

  到了渡口,他便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站在江边,对着江心念念有词。

  念完之后,那江心便会浮起一团黑气。黑气之中,便是那孽蛟的身影。

  二人在江边密谈,每次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孽蛟便沉回江底,刘洪也便回城去了。”

  李晏道:“他们谈了什么?”

  黄广义摇头道:“贫道不敢靠近。

  那孽蛟耳目灵敏,修为又高。贫道若靠得太近,必会被它察觉。

  不过贫道远远瞧见,那孽蛟每次浮上来,都会吐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

  刘洪接了那珠子,便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将珠子中的东西倒入瓶中。

  那东西是液体,漆黑如墨,隐隐有腥臭之气。

  贫道猜测,那便是孽蛟以江中冤魂炼制的魂液。”

  “魂液?”李晏眉头一皱。

  黄广义点头道:“魂液者,乃是以生灵魂魄为原料,以妖火熬炼而成。

  凡人饮之,可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修行之人饮之,可增进修为,壮大元神。

  只是此物阴毒无比,饮得多了,便会性情大变,嗜血好杀,最终沦为妖物的傀儡。”

  李晏听罢,目光转向陈光蕊。

  陈光蕊面色惨白,嘴唇颤抖不止。他显然想到了什么。

  “温娇……”

  陈光蕊喃喃念着妻子的名字,“温娇她……她可知那刘洪的底细?”

  “殷小姐知不知道,贫道不敢妄言。

  不过贫道曾暗中观察过她几回。

  她这十八年来,深居简出,极少与人来往。

  便是那刘洪,她也总是避着。每逢初一十五,她便要去城外的观音院烧香。

  烧完香,她便一个人坐在后院的井边,望着井水发呆。

  一坐便是大半日。”

  陈光蕊听到此处,再也忍不住,伏地痛哭。

  张氏摸着他的头,老泪纵横,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她自己的儿子受了十八年的苦,她那未谋面的儿媳也受了十八年的苦。

  她这个做婆婆的,心里头比谁都明白,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李晏站起身来,走到陈光蕊身旁,伸手将他扶起。

  “陈先生,令堂的眼睛,贫道曾以药茶为她调理过。

  只是那药茶之力,需得在母子团聚之时,方能彻底化开。

  先生且扶令堂坐稳,贫道这便助她复明。”

  陈光蕊一怔,随即大喜,连忙扶张氏在案后坐稳。

  张氏紧紧攥着儿子的手,浑身微微发颤。

  她盼了十八年,盼的不只是摸到儿子的脸,更是想亲眼看一看儿子的模样。

  十八年了,儿子的模样在她心里已模糊得只剩下一个轮廓。

  她怕自己认不出他来。

  李晏走到张氏面前,温声道:“婆婆,闭上眼。”

  张氏依言闭上眼。

  李晏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在张氏的眉心之处。

  一道温润的木行之气流入双目之中。

  那木气呈青碧之色,柔柔淌过那干涸了十八年的眼脉。

  张氏只觉双目之中先是一阵清凉,随即又化作温热。

  那温热越来越盛,从双目一直暖到心口。

  她忍不住想要睁眼,李晏的声音却在耳畔响起:“婆婆莫急。

  药力还在化开,此时睁眼,只怕伤了目力。”

  张氏便不敢动了。

  那股温热之气在眼眶之中盘旋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渐渐向瞳仁深处渗去。

  她只觉那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殿中诸人皆屏息凝神,不敢出声。洪江龙王捋须的手停在了半空。

  黄广义端坐不动,目光却紧紧盯着张氏的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