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应到那树中,有一股浩瀚的力量。
那力量,不似寻常灵木那般温和,而是夹带凌厉的威压。
便在此时,那菩提树随之一震。
树冠之上,那金黄的菩提子齐齐闪烁,发出嗡嗡之声。
那声音之中,隐隐有一个人影,从树干之中缓缓走出。
那人影,通体碧绿,面目模糊,身形虚幻。
他立于树前,望着李晏与孙悟空,声音沙哑。
“数万年来,如此这般,顺顺当当,过了忘心阵者,唯有你二人。”
孙悟空道:“你就是那树灵?”
第110章 灵根悟彻菩提妙谛,魔氛暗锁昆仑玄机
那树灵立于菩提树下,身形虚幻如烟,通体碧光流转。
他望着孙悟空,沙声道:“我乃菩提树灵,自祖师证道之日起,便守于此间。
数万年来,见过无数想采菩提子之人。
佛门高僧,道门真仙,也有妖王鬼修。
能过忘心阵者,屈指可数。”
孙悟空咧嘴笑道:“那俺老孙算是稀客了?”
树灵不答,目光转向李晏,上下打量片刻,眼中碧光一闪:
“你二人,与寻常过阵者不同。
那忘心阵,忘的是前尘往事,存的是赤子之心。
寻常人过阵,要么苦苦挣扎,要么浑浑噩噩。
你二人倒好,一个不问来去,一个本就空明。”
李晏拱手道:“前辈谬赞。
贫道二人此来,是想求几枚菩提子,以作蟠桃会之用。
还望前辈行个方便。”
树灵闻言,发出一声长笑。
“数万年来,多少人求我方便?
那东方朔,每三千年来一次,每次都在桥头苦思三日三夜,方能勉强过阵。
过阵之后,又要在我面前跪求半日,我才肯给他三枚菩提子。
觉明和尚,虽在此山修行数千年,但每次来采菩提子,都是在桥头诵经七日,
以佛法感化阵中禁制,方得一线缝隙,勉强采得几枚。”
树灵说到这里,声音冷了下来:
“你二人虽过了忘心阵,却也不过得了个【巧】字。
猴子是天生赤子之心,本就无物可忘。
你这道士修的是空明之道,心中本无挂碍。
你们过阵,不过是因为阵中禁制对你们无用罢了。
这算什么本事?”
孙悟空金睛一闪,正要发作,李晏已按住他,向树灵拱手道:
“前辈教训得是。贫道二人过阵,确是有几分侥幸。
只是,那菩提子既是蟠桃会上所需,贫道二人又是奉旨采办,
前辈若肯通融,贫道感激不尽。”
树灵冷哼一声:“奉旨采办?
便是玉帝亲来,也要守我的规矩。
这菩提树,是祖师所植,我乃祖师所点化。
便是天庭,也管不到此处。”
东方朔在桥那头急得团团转,却过不来,只能远远喊道:
“树灵前辈!在下每次来,可都是守规矩的!
您要什么,在下都给!
这次蟠桃会,王母娘娘说了,
若能多采几枚菩提子,便在瑶池边为您立一座祠,受那三界香火!”
树灵闻言,笑了笑:
“我在此山数万年,受的是天地灵气,日月精华。要那香火作甚?”
觉明大师也在桥头合掌道:“阿弥陀佛。
树灵前辈,那菩提子三千年一熟,若不采摘,也会自行脱落,化作尘土。
不如与人方便,也是积攒功德。”
树灵摇头道:“和尚,你在此山数千年,却不知这菩提子的妙处。
那脱落的菩提子,落入土中,便化作养分,滋养这棵老树。
你采走一枚,这树便少一分滋养。
我守这树数万年,岂能让人随意采撷?”
李晏闻树灵之言,心中暗暗计较。
这树灵修行数万载,性情古怪,软硬不吃,硬来是行不通的。
唯有以道相合,以理服人。
他拱手道:“前辈既守此树数万年,想必对这菩提树之理,已参悟透彻。
贫道斗胆,想与前辈论一论这菩提子中的道。”
树灵闻言,碧光一闪,饶有兴趣地打量李晏:“哦?你要与我论道?”
“正是。”李晏盘膝坐于树下,面色从容,
“前辈方才说,菩提子脱落入土,化作养分滋养老树。
此言不差。
然贫道以为,菩提子被采走,未必便是亏了。”
树灵哼了一声:“此话怎讲?”
李晏道:“前辈且想,那菩提子三千年一熟。
熟则落地,落地则腐,腐则成泥,泥则养根。此乃轮回之道,生生不息。
然这轮回,却是在一树之中。
采走的菩提子,或被炼为丹药,或是供于佛前,或者佩于身上,
其精气散于三界,与万物交感,与天地相合。
待得精气运转一圈,终有一日,还会重归此山,重归此树。
正所谓,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采走与不采走,不过是道的显化不同罢了。
前辈守此树数万年,应当明白,道不在一树之中,而在天地之间。”
树灵闻言,碧光闪烁不定,似有所动,却仍道:
“你这话,听着有几分道理,却不过是巧言令色。
我守此树,护的是祖师遗泽。
你说破天去,也改变不了你二人是外人的事实。”
孙悟空在一旁听得不耐烦,金睛一闪,道:“你这树灵,好生不讲道理!
俺老孙在花果山,也有一棵老桃树。
那桃子熟了,俺老孙便摘来吃,桃核扔在地上,来年便长出小桃树。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守了这树几万年,可曾见它生出小菩提树来?”
这话一出,树灵碧光一滞。
李晏心中一动,暗赞猴子这一句问到了点子上。
菩提树三千年一熟,熟则落地,落地则腐。
可那菩提子落入土中,为何不见新苗长出?
他方才便觉蹊跷,只是一时未曾深想。
此刻孙悟空一语道破,他心中已是雪亮。
树灵沉默良久,方沙声道:“你懂什么?
这菩提树,乃是祖师以大罗之力点化,非寻常灵木可比。
那菩提子落入土中,虽有生机,却无祖师的点化之力,如何能生根发芽?”
李晏道:“前辈此言差矣。
祖师点化此树,是给了它灵性。
那灵性,在树中,也在子中。
菩提子若无灵性,岂能被炼为丹药,供于佛前?
既有灵性,便有其道。
它落入土中而不发芽,非是不能,而是不愿。”
树灵道:“不愿?你怎知它不愿?”
李晏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方才在证道殿中所得的那粒长生粟,托于掌心。
“前辈请看。此物名曰长生粟,乃上古神谷之种。
种之,可得长生之粮。
贫道得此谷种之时,便在想,一粒谷种,何以能生出万代生机?
后来贫道悟了。
那生机,在天地之间。
谷种不过是借天地之力,显化自身的道。
菩提子亦然。”
他将长生粟收回袖中,又道:
“前辈守此树数万年,可曾想过,祖师当年种下此树,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它孤零零地立在此处,三千年结一百枚果子,落地成泥?
还是为了让它广布天下,让更多人从中悟道?”
树灵浑身碧光大盛,声音颤抖起来:“你……你怎敢妄议祖师之意?”
李晏面色不变,声音却越发从容:“贫道不是妄议,而是以道推之。
祖师证道大罗,悟的是道法自然。
自然者,生生不息,循环无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