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篝火在草原上燃起之时,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这一抹摇曳的火焰便是最让人在意的东西。
那篝火火苗,比之星空明亮的星辰都要更加璀璨。
用木棍拨弄着火堆,李寄舟询问着本地人跋锋寒:“这一天的时间,总感觉我们好像没走多远。”
“草原上辨别方向,靠的不是寻常的方向感,而是绿草的生长稀疏度和风吹来的位置。”
“在什么季节会吹什么样的风,在不同的季节接受不同的光照,在南北两侧生长幅度不同的绿草,这些都是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跋锋寒怀抱着刀剑,他被草原夜晚的寒风吹拂得早已经习惯,因此并不觉得有什么冷的。
“你说你来的时候,一开始还能看到树林,然后越走草地越稀疏,这就说明你正朝着草原腹地前进,只会离中原越来越远。”
“想要回中原,原路返回就行了。”
说着,跋锋寒抬头看了看天象,即使他并非是什么巫祝萨满,也不是什么占卜大师,但生活在草原上的人,最基础的观看星星走向的本事那是绝对点满了的。
“算算时间,明日中午大概就能到边境了。”跋锋寒解释道:“距离我们最近的一处驿站,居着来自两地的商贩和百姓。”
“大隋虽然混乱,但在民间的交流可从来没有少过。”
“只希望毕玄不会那么快追来。”
“那可未必。”闭着双眸,李寄舟幽幽开口道:“我看毕玄怕是要星夜启程,赶在你离开草原之前率先找过来了。”
“你知道?”跋锋寒好奇的询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感觉到的。”这倒不是李寄舟瞎吹,他本人修炼有纯阳无极功,体内还有至阳的麒麟魔存在,对于【阳】属性,他比任何人都要敏感。
所以哪怕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比遥远的距离,李寄舟也能隐约感觉到在草原的某一处所在爆发了一次极其凶猛的炎阳真气。
那股气直冲云霄,在草原上宛如金箍棒一般猛然变大,在旦夕之间搅碎天上云层。
本就是极致的【阳】属性功法,搭配这股意志中蕴含的极端的怒,让这道怒气几乎传遍了整个草原,他想感觉不到都难。
可见这是毕玄已经看到了自己钟爱的大徒弟那死去多时的尸体,然后在自己的女徒弟拓跋玉的声声泣血中得知了跋锋寒的存在。
这份怒,便是因此而生。
是纵横草原无敌手的武道大宗师被人落了面子,被人打脸的愤怒,更是爱徒死亡之怒。
“我劝你最好还是绕个路,要是这个方向确实是最快到达中原的路径的话,那你绝对去不了中原。”
虽然李寄舟不知道毕玄现在有多恼怒,但光凭他所感知到的这份炎阳真气,他也能窥见一二。
“为何要绕路,从这里出发以最快的速度去到中原,必须赶在毕玄反应过来之前离开才行。”跋锋寒有些不解:“难道说,毕玄会这么快追过来?”
“你当毕玄不知道这条路是最快去中原的路吗?他要是知道自己徒弟死了,怕不是像个千里马一样在草原上日行千里,朝着这边狂奔啊。”李寄舟两手一摊,整个人向后躺在了草坪上,惬意得很。
“到时候毕玄要干的人是你,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你这么笃定毕玄会追过来?”跋锋寒皱着眉头,眼看李寄舟如此信誓旦旦的样子,他也不得不有些在意了。
“我要说是我感觉到的,你信吗?”以袖覆面,李寄舟转而道:“他那道直冲天际的炎阳真气没有丝毫掩饰,向四方草原肆意宣泄着自己心中的怒火。”
“看方向,确实是朝着我们这边来的。”
跋锋寒:…
陡然起身,跋锋寒只出一掌,悍然将燃烧着的篝火打爆。
在烧红的木炭四处纷飞,黑灰飘零四散的这一刻,他立刻来到李寄舟身边一把将其抓住,扛在自己背上就发足狂奔。
功行极限,全力全开,事关自己的小命,跋锋寒不敢去赌。
“我看你刚刚游刃有余的样子,还以为你真的不怕呢。”跋锋寒背上一轻,李寄舟的身影如同幻象般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道与跋锋寒并肩而行的人影。
他一手拿着方才的烤兔,一边在撕咬中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语,让跋锋寒看得眼角直抽。
“你实力比我强,你说的话,我信。”跋锋寒信任一个最简单的道理,那就是强者说什么都有理。
他感觉不到毕玄的到来是因为李寄舟比他强,这不是李寄舟的问题,而是他的问题。
是他弱了。
所以他无条件相信李寄舟,直接带着他就准备逃命,哪怕是星夜启程也甘之如饴。
“以目前这个速度,大概能赶在毕玄到来的那一刻,刚好踏足中原地界。”李寄舟稍稍计算了一下时间:“你是要上去试试毕玄的成色,还是我直接来?”
“你去!”跋锋寒没有上去找死的打算,他这个人最难能可贵的,就是对自己的定位一直都很清晰:“我不是毕玄的对手,起码现在不是。”
“李兄既然要挑战毕玄,想来有足以与毕玄争锋的实力。”
“说的不错。”话语刚落,李寄舟陡然停下脚步,整个人如同生了根一般立在原地,让跋锋寒冲出去的身影不得不急忙调转回来。
“既然他来了,以仓促的状态应战,也未免太过小觑这位武道大宗师。”话音刚落,李寄舟腰间长剑无风自动,在无人把握的情况下自行飞出。
连鞘长剑在空中飞纵疾驰,时而画出一个圈,时而如游蛇一般四处摆动,看起来好不和谐。
跋锋寒瞳孔紧缩,骇然失声。
“御剑?!”
这仅在传说中才有的仙家手段就这样陡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跋锋寒直欲疯狂,哪怕是他那一颗坚定的斗心也因之而震颤。
这可是…这可是!!
“非是仙家,不过是在剑道上走的比你稍微远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倘若你剑法修为继续精进下去,终有一天,你也会达成如此手段。”
言语上说得再多不如手上展现的手段来得更有说服力,御剑一出,足以让人噤声。
但这用来震慑跋锋寒确实是够了,想要震慑那位突厥大宗师,可是远远不够。
所以,还得加点料。
最终,长剑陡然落地,剑鞘插在李寄舟身旁的草地上,一人一人同时挺立,迎着茫茫无边的草原,仿若是面对一个凶悍狠厉的强敌那样,凝神以待。
嗡!
碧色的剑鞘中,赤霄剑那鲜红的剑身释放出强烈的光芒。
作为火德帝剑,这处草原所在对它来说,应是不陌生。
毕竟大汉一朝,与草原上匈奴之战,几乎贯彻始终。
帝剑再临此地,宛如御驾亲征,如何不颤?
李寄舟毫无保留,那股灭敌灭己,一剑隔世的毁灭剑意自体内勃发而出,剑与人合,在转瞬之间直充云霄。
在这荒芜草原大地上,对那肆意放纵怒火的炎阳,发出了邀战的请帖。
我就在这,够胆你来!
第184章:黄易武侠世界的武学特点是不是唯心啊
这是!!!
跋锋寒或许此刻战斗力很高,但在境界上还略有不足,可即使如此,他也能感觉到这股陡然生出的惊悚感是如此的可怕。
足以让汗毛竖起的战栗感直入心灵,仿佛遇到了最古之凶兽那般的沧然抖动。
那个人,从原本人畜无害的模样霎时间成为了天地间最恐怖的恶魔,哪怕只是站在这,都能感觉到浑身上下的骨节在震颤,身体里的每一滴鲜血都在沸腾。
这剑意并不尊贵,也并不无情,更没有寒暑秋夏的四季轮转,更没有大自然景象的几度变化。
它所呈现的,是最简单也是最朴素的一道迹象。
宛如惊雷劈在树木上带来的焚烧:;似火山喷发带来的灰烬弥漫;好似山崩时崩塌的大地洪流…
这道意,是最简单,也是最纯粹的,毁灭的意。
跋锋寒虽然战栗,但他的双腿却没有丝毫弯折的迹象,反而是被他倾尽全力的维持着站立的姿态,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倒下。
草原上昂然升起的这道剑意是如此的陌生,却又如此的可怕,武尊毕玄那肆意散发的炎阳怒火陡然一滞。
就算威压草原数十年,但毕玄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并不觉得自己是当世无敌。
三大宗师,与他齐名者便有两人,他如何能自觉自己已经天下无敌?
但作为武道至尊,毕玄之威更是不容挑衅,这股极端剑意来得突然,然而他之应对却也绝佳。
炎阳真气倏忽纯化,一扫之前单纯的愤怒而逸散出来的大宗师之残余,而是将自身纯化,将毕生所学、所会、所见、所得,全部融入进一道念中,然后由此轰然爆发。
战天斗地,焚烧万物,至阳无敌,那是披靡天下的无敌信念,更是横压草原的无敌意志。
毕玄倾尽一生所凝聚的信念,化作最纯粹的武道大宗师的意志,即使透过千山万水,即使跨越不知多少距离,这股武道意志仍旧浓烈。
大宗师之威,绝非虚假。
剑意遭受挑战,李寄舟倒退半步,但转而就压迫了回去。
但这股压迫,并非是以意志对撞,而是以精纯的真气以及强大的精神力硬顶了过去。
虽然又成僵持之局,但李寄舟心下却相当惊叹。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黄易武侠世界,在此之前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并不多。
依照他对之前两个世界的印象,很显然黄易武侠世界,也有属于自己的独到之处。
若说金庸武侠世界是以神功与招式构建出最普遍,最简单的恩怨情仇的江湖武侠的话,那么风云便是为武侠带来了更上一层层层层层楼的的可能
那是拔高的武侠的上限,直入恐怖的氛围。
而黄易武侠世界,在李寄舟亲身体会过后,他便得出了一个该世界最普遍,也是每个人都要用的东西。
武道意志。
虽然听起来玄之又玄,难以言说,但武道意志是一个人的精、气、神的显化。
无论是练什么样的武功,哪怕是强如四大神书这样的传说神功,但那也并不代表你强大了。
真正代表着强大的,是藉由武功凝聚出的武道意志,是那颗无敌战心。
无论是一往无前也好还是逍遥山水也罢,武道意志贯彻了一个练武之人的一切。
天刀宋缺迟迟未能踏出最后一步,是心有牵挂。
邪王石之轩未能踏足大宗师之境,是心有缺陷。
祝玉妍魔功停滞不前,难有建树,是心有怨堵。
武道意志被留下了不纯粹的阴影,便是干扰一个武者的一生,需要用一辈子去消弭乃至摆脱的阴影。
而李寄舟初来乍到,与本地人并不相熟,哪怕是这股剑意也是来自一剑隔世,而非他本人所有。
这也是他说自己仅仅只是用剑,而非剑道高手的原因。
他,并没有凝聚武道意志。
以他的本事,若要凝聚武道意志并不算太难。
可问题是,他如今是初来乍到,还未能与这个世界的武学之道产生联系,对于如何凝聚武道意志这件事,他属于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那是啥。
因之体现出来的,便是在这种隔空交锋的过程中略微吃瘪的表现了。
李寄舟相当于只拿自己的某一项去跟人对敌,而对面的毕玄则是用上了自己的全部。
如此比拼,如何能胜?
可即使如此,李寄舟也未曾真正输给毕玄,毕竟这只是气场交锋,还不是面对面搏斗厮杀。
但…在与李寄舟隔空交手过后,毕玄便在陡然间收敛了自身的气机,那原本旺盛的燃烧之怒徐徐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平静到深邃如海洋的安宁。
李寄舟也收敛了自身气势,直接与这位大宗师隔空对战,李寄舟在刹那间便明白了自己所欠缺的是什么。
眼前略有些晕眩,那是被毕玄的武道意志冲击所导致的,虽然时间不长,但在李寄舟的意识深处,魔性根生的麒麟魔却因此而发出了肆意猖狂的笑声。
那笑声,满是讽刺。
“怎么样了?”跋锋寒抹去了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的说道:“毕玄…他来了吗?”
“没来。”李寄舟吐出一口浊气,如此解释道:“如果只是来追杀你,那他自然无所顾忌。”
“但他知道了我的存在,便绝对不会以不完整的姿态出现在这里。”虽然在交手时,毕玄没有感受到李寄舟的武道意志,但那股毁灭的剑意实打实的,因此毕玄方才退回。
他的退回不是畏惧,而是为了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他是突厥的保护神,是草原的最强者,他的身上所承担的早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草原的生机。
对面那人不是弱者,以现在这幅怒气攻心的模样前去,一身实力恐难以发挥完全,怕是难取胜。
而他,不能败。
“毕玄的身上到底背负了太多,明明不怕我,也很想为爱徒报仇,却不得不为了大局,为了突厥咽下这份苦果。”李寄舟哂笑一声,他知道毕玄在顾忌什么。
一个实力超绝的存在,但却不是天下唯一的强者,当他本人与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牵扯上关系以后,那么他就算想要任性,也要想想任性的代价是否支付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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