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大雨如天河倒灌,精准地泼洒在那熊熊燃烧的火场之上。
“滋滋滋——”
白烟腾空,原本嚣张的火势在这一瞬间被压了下去。
看到一条龙从那房中飞出,外面的僧众早已吓傻了。
“龙!我看见龙了!”
“阿弥陀佛,那唐僧竟然有真龙护法!我等这般行事是要遭报应的!”
那一众放火的和尚丢了火把,跪在泥水里磕头如捣蒜。
……
东南方二十里外,黑风山中。
那黑风洞的妖王黑熊精,并未睡下。他见山下那观音禅院火光冲天,心道:“那老和尚是我的朋友,怎么走了水?我得去救他一救!”
他纵起云头,须臾间到了禅院上空。
刚想施法灭火,那黑熊精的目光却被后方方丈室吸引。
只见混乱中,金池长老跌跌撞撞跑出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那包袱一角散开,露出万道霞光,瑞气千条。
“那是……什么宝贝?!”
黑熊精眼珠子都直了。
“好宝贝!这老和尚哪里修来的福分,竟有这等佛宝?”
贪念一起,那救火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这火烧得好!不能灭!”
黑熊精见下方有水气在压制火势,心中冷笑:
“想灭火?没那么容易!待老黑我助你一臂之力,把这水搅浑了,才好摸鱼!”
只见这黑汉子在半空中把嘴一张,对着下方猛地吹了一口气。
呼——!!!
平地起妖风!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原本被敖烈的雨水压制的火苗,被这股黑风一卷,瞬间暴涨十倍!那火舌如恶龙般呼啸而起,竟直接卷过了敖烈的水幕边缘,向着四周的大殿、钟楼、鼓楼疯狂蔓延。
众僧被这突如其来的黑风吹得东倒西歪,火星子漫天乱飞,点着了前殿的帷幔,引燃了后堂的房梁。
顷刻间,整座观音禅院化作一片真正的火海!
敖烈大惊,心想哪里来的妖风,这是圣僧首次托他办事不能办砸,于是更加卖力,雨势加大。
一时间,风声雨声,火烧房子声,众僧呼喊声,救火声,乱作一团。
唯有一处安静。
那便是玄奘的客房,此时他禅坐在客房床上,孙悟空看出这风来的怪异,故而在此守护,不离半步。
玄奘未起身,但听闻周围,合十低头,低声念诵大云轮请雨经,脑袋后荧白色的甘露佛轮缓缓浮现,轻轻转动。
“我今召集此会一切诸龙王等,于阎浮提请雨国内降澍大雨,一切诸佛如来力故、三世诸佛真实力故、慈悲心故莎呵。”
诵经声起初很低,如山泉流淌,渐渐宏大,直至压过了一切声响。
玄奘脑后的荧白色“甘露佛轮”嗡嗡震颤,散发出一圈圈柔和而坚定的白光。
那白光穿透屋脊,直冲云霄,竟融入了敖烈布下的漫天雨幕之中。
原本冰凉刺骨的雨水,此刻竟带上了一丝温润的甘甜气息,每一滴雨珠中都仿佛蕴含着净化的力量。
“这是……”
半空中的敖烈龙躯一震,只觉得一股浩瀚慈悲的愿力加持在身,原本有些枯竭的法力瞬间充盈。
他低头看向那间客房,眼中满是震撼。
“滋滋滋——”
那原本助长火势的妖风,遇到这加持了佛力的甘露雨,竟如同滚油泼雪,瞬间发出凄厉的嘶鸣声,黑气迅速消融。
半空中的黑熊精大惊失色。他原本只想吹风助火,把水搅浑,没想到这观音禅院中竟有高人,连他的黑煞妖风都能净化。
“不可久留!”
黑熊精见火势已颓,知道再烧下去也没什么大用,目光锁定了下方混乱中跌跌撞撞的金池长老。
只见金池长老被狂风吹得站立不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怀中的包袱脱手飞出,那锦襕袈裟散落出来,在泥水中依旧宝光四射。
“宝贝是我的了!”
黑熊精也不恋战,趁着风势未尽,化作一道残影俯冲而下。
呼——!
一阵腥风卷过,地上的锦襕袈裟凭空消失。
黑熊精得手之后,毫不停留,驾起那一团残余的黑云,向着东南方呼啸而去。
第18章 衣里藏珠
雨过天晴,晨曦微露。
敖烈收了神通,重新化作那个银甲青年,落回院中。虽然未动杀招,但这番布雨也显露了他龙太子的威严。
玄奘走出房门,对着敖烈微微颔首:“多谢施主慈悲。”
院中一片狼藉,焦黑的木头冒着青烟,虽然主体未塌,但也被烧得焦黑一片,到处是断壁残垣,冒着袅袅青烟。
玄奘并未理会那些跪地求饶的僧人,径直走向后堂。
敖烈已化为人身,虽有些疲惫,但脊梁挺得笔直,看向玄奘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正的敬重。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跳上一块烧裂的石碑,火眼金睛扫视四周,冷笑一声:“这一夜,真是好生热闹。”
院中,那些幸存的僧人一个个灰头土脸,如丧考妣。
而在那后堂的废墟前,金池长老正发疯一般地在泥水里刨着。
他的锦绒褊衫成了破布,镶着夜明珠的拐杖断成两截,双手血肉模糊,满脸烟灰,哪里还有半点得道高僧的模样。
“我的袈裟……我的宝贝……”
“在哪里?究竟在哪里?!”
金池长老嘶哑着嗓子,十指在滚烫的灰烬中抠挖,指甲崩裂,他却不觉得痛。
他活了二百七十岁,积攒了一辈子的家业,收藏了满屋子的华服,在一夜之间付之一炬。
但他不在乎那些。
他在乎的,只有那件不属于他的、甚至还没来得及披上一夜的锦襕袈裟。
一双干净的僧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金池长老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他看到了一尘不染的玄奘,依然是那样平静,那样端庄,仿佛这满院的焦土与他毫无瓜葛。
“是你……是你藏起来了对不对?!”
金池长老猛地扑过去,想要抓住玄奘的衣角,却被阿虎一声低吼逼退,只得瘫软在地,指着玄奘哭嚎:
“是你设的局!你说是送给我,其实是想害我!如今我的禅院烧了,你也别想好过!把袈裟还给我!还给我!”
玄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陷入疯魔的老僧,眼中没有愤怒,唯有深沉的悲悯。
他并未反驳,而是弯下腰,从金池长老身旁的一堆瓦砾中,捡起了一尊被烧得半焦的佛像。
那原本是一尊贴金的木雕罗汉,平日里被金池长老供在案头,此刻金漆熔尽,木头焦黑,只剩下一个残破的形状。
“老院主,你看。”
玄奘将那焦黑的木像递到金池面前,声音轻缓:
“这佛像昨日金光璀璨,受万人跪拜。如今一把火过,金漆熔去,不过是一块朽木。”
玄奘看着金池长老,目光温润。
“老院主,你这一生,积攒了七八百件袈裟,修了这一座金碧辉煌的观音禅院。你以为这是功德,其实不过是那佛像上的金漆。”
“那锦襕袈裟也好,这满院繁华也罢。火一来,金漆化了,烈火烹油,你修了什么?”
金池长老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黑灰和鲜血的手,又看了看那尊丑陋的焦黑佛像。
“金漆剥落……只剩朽木……”
“那我……我是什么?”
玄奘轻声道:
“若心中有佛,身披麻衣,亦如坐莲台。老院主修行日久。当知佛陀的系珠喻。”
金池神色木木,没有反应,一旁的孙悟空反而兴趣来了,问道:“是什么典故。”
玄奘看着金池缓缓而说:“一位贫困的人,来到亲友家暂住。这家十分富有,便以各种美味佳肴款待,同时还将一颗无价宝珠系在这位贫者的衣服里面。然后这位亲友便因故外出了。”
“当时贫者正因为醉酒而熟睡,并不知道亲友送给他珍宝。后来,他游历到其它国家,寻衣求食以自活命,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玄奘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悲悯:
“直到多年后,后来,那位亲友偶然遇见了他,看到他的境况,便说道:唉,你怎么为了吃穿落到这般田地!”
“我当年为了让你能过上安乐富足、自在享受的生活,把一颗无价宝珠缝在了你的衣服里面。”
“那颗宝珠如今应当还在,你却浑然不知。整日辛勤劳苦、忧愁烦恼,只为了勉强活命,实在太愚痴了!”
此时,晨光破晓,照在玄奘手中的焦黑木像上,也照在金池长老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
“老院主。”
玄奘将那焦木轻轻放在金池身前的泥地上。
“你既已剃度,身披僧袍,为何却像那个衣里藏珠的醉汉,不知自身具足的佛性乃无价之宝,反倒去乞求外面的华服、金银、虚名。”
“你用二百七十年的光阴,去换了一屋子的破布烂衫,去修了一座困住心神的火宅。”
“如今火宅已毁,破布成灰。”
玄奘俯下身,看着金池浑浊的双眼,一字一顿问道:
“你衣里的那颗明珠,还在吗?”
轰——!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金池长老混沌的识海。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焦木,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引以为傲如今却残破不堪的锦绒褊衫。
“衣里……明珠……”
“我守着无价宝……却讨了一辈子饭……”
金池长老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两行浑浊的老泪缓缓流下。
“错了……错了啊……”
“原来……是一场空。”
“二百七十年……竟未修得半点真意……”
老僧伏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那块焦黑的木像,哭得声嘶力竭,仿佛要将这二百七十年的痴愚都哭个干净。
周围的僧众看着这一幕,无不低头垂泪,羞愧难当。
玄奘直起身,轻轻叹了口气。
“悟了便好。”
金池长老颤巍巍地盘起双腿,虽然身体已经衰败到了极致,但他努力地摆出了一个打坐的姿势。
“那锦澜袈裟老僧不要了,在此归还圣僧,愿您能找回。”
他双手合十,对着玄奘深深一拜,声音微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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