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最受不得这种阴阳怪气,尤其看这老和尚一身珠光宝气,早就心里发痒。
“师父!我把那袈裟拿出来,让他开开眼!”
玄奘看了徒弟一眼,并未阻拦,只是淡淡道:“悟空,莫要争强好胜。”
孙悟空哪里肯听,一把拽过敖烈旁的担子,解开包袱,将那件锦襕袈裟猛地抖开。
“老头儿!睁开眼看好了!这可是观音菩萨赐给俺师傅的”
哗啦——!
刹那间,红光满室,彩气盈庭。
那袈裟上,七宝妆花,珍珠串成,佛光隐隐,瑞气千条。
在这光芒之下,金池长老身上那件引以为傲的锦绒褊衫,瞬间变得如同抹布一般黯淡无光。
“这……这……”
金池长老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浑然不觉。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袈裟前,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竟迸发出令人心悸的绿光。
“好宝贝……真是好宝贝啊……”
金池长老伸出枯树皮般的手,想要抚摸,却又不敢亵渎,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老衲活了二百七十岁,空收了七八百件袈裟,竟不及这一件的衣角……”
说着说着,老僧竟然痛哭流涕,捶胸顿足。
玄奘看着这一幕,目光平静。
“老院主,何故悲泣?”
金池抹着眼泪,哽咽道:
“老衲缘分浅薄,只能看这一眼。若能将这袈裟借与老衲一晚,拿回房中,点上明灯,细细观赏一夜,死也瞑目了!”
说完,他眼巴巴地看着玄奘,甚至想要跪下磕头。
一旁的孙悟空刚要开口嘲讽拒绝,却听得玄奘的声音响起。
“不必借。”
金池长老一愣,以为玄奘拒绝了,顿时面如死灰,眼神也变得阴毒起来。
“既然老院主喜欢。”
玄奘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就像是在送出一件旧衣服:
“那便送给你吧。”
此言一出,好似按下了暂停。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孙悟空瞪圆了火眼金睛,下巴差点掉地上:
“师……师父?!你说啥?!送给他?这可是观音菩萨给的……”
敖烈也惊得差点扔了扁担,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玄奘。
金池长老更是呆若木鸡,以为自己听错了:“老……老爷?您说什么?送……送给我?”
玄奘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那袈裟前。
他伸手抚过那流光溢彩的面料,眼中没有丝毫留恋。
“贫僧在长安时便说过,若穿件衣服就能成佛,那修行便是笑话。”
“这袈裟虽是宝物,但在贫僧眼里,不过是外物罢了。”
玄奘看向那老僧,目光清澈见底:
“长老修为颇深,却已痴迷,已成魔障。今日贫僧将它给你,若它能圆了你的念想,让你放下执着,那便是它的功德。”
“拿去吧。”
说罢,玄奘将那件价值连城的锦襕袈裟,随意地叠了叠,塞到了金池长老怀里。
金池抱着袈裟,浑身都在发抖。
玄奘见面前老僧神态,默默摇头,不再多言,默默行礼,呼喊一旁的悟空与敖烈回客房休息,连头都没回一下。
金池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恐惧。
太容易了。
容易得让他觉得这是一个陷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将这样的至宝随手送人?除非……除非这和尚是想以此为借口,讹诈我这禅院?
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金池还抱着袈裟站在原地,眼神从狂喜,慢慢变成了多疑,最后化作了深深的狰狞。
“不对……不对……”
金池死死抓着袈裟,喃喃自语:
“他怎么可能送给我?他一定是想以此为饵,害我性命……”
“他是大唐钦差,若明日反悔,告到官府,说我偷盗重宝,我这基业岂不毁于一旦?”
“这袈裟……只有是捡的,才是最稳妥的。”
……
客房内。
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师父啊!你是不是糊涂了?那可是观音菩萨赐的宝贝!那是佛祖传下来的!你就这么给了那个老贪货?!”
“给了便给了。”
玄奘盘膝坐在榻上,闭目养神:
“身外之物,何足挂齿。他若真能以此物见性明心,也是一桩善事。”
“他能明心个屁!”孙悟空骂道,“我看那老贼眼神不正,师父你这般大方,只怕反倒让他起了疑心病。”
玄奘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
“若是如此也好,望此劫,他能堪破魔障,明悟本心。”
“睡吧。”
第17章 慈悲雨
夜色如墨,观音禅院后堂。
金池长老死死抱着那件锦襕袈裟,蜷缩在太师椅上,眼神浑浊而疯狂。
“送我的……这怎么可能?”
“天下岂有白送的至宝?这定是那唐僧的奸计!想要明日以此讹诈我这禅院基业!”
一旁的徒孙广谋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低声道:
“师公,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怕他讹诈,不如……让他们永远闭嘴。”
广谋指了指窗外:“今夜风高物燥,咱们搬些干柴,围住那三间客房,一把火烧了!只说是走水,神不知鬼不觉。这袈裟,便能安安稳稳穿在师公身上了。”
金池长老浑身一颤,看着怀中流光溢彩的袈裟,贪欲终究战胜了理智。
“好……好!你去办!千万要做得干净!”
……
客房之外,夜风渐紧。
几十名僧人如同鬼魅一般,抱着干柴芦苇,悄无声息地将客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房内,黑暗中。
原本假寐的孙悟空猛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翻身跳下,推了推另一张榻上的敖烈:“嘿,小白龙,别睡了。那老贼果然没安好心,外面堆满了柴火,这是要给咱们做个‘火烧活人’的局啊。”
敖烈霍然起身,一身法力激荡,银甲瞬间泛起寒光。
他身为龙族太子,何曾受过这等鸟气?
“岂有此理!”
敖烈眼中杀气腾腾,手中凝聚出两团水雷:“圣僧好心赠宝,他竟恩将仇报!我这就出去,引天雷轰平了这破庙,宰了这帮秃驴!”
孙悟空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嘿嘿笑道:“不用那么麻烦,待俺老孙去天上看这火起,再吹一口巽风,助他一把火,烧了他这鸟禅院,让他自食恶果!烧死这帮黑心贼!”
“住手。”
一道沉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玄奘盘膝坐于榻上,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悲悯。
“悟空,敖施主,不可造次。”
敖烈一愣,急道:“圣僧!人家刀都架在脖子上了,火都要烧到眉毛了,您还讲慈悲?难道要坐以待毙不成?”
玄奘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和即将点燃的火把。
“他起杀心,是因贪念蒙蔽了心智,已入魔道。若我们放火烧寺,引雷杀人,与那妖魔何异?”
“况且,此处乃观音菩萨道场。除了那作恶的几人,寺中尚有众多不知情的普通僧众,更有供奉的佛像经卷。”
“此火若起,玉石俱焚,殃及无辜。这难道就是我们修行者该做的吗?”
说话间,窗外火光乍起。
“烧死他们!”
广谋一声令下,干柴遇油,火势瞬间腾空而起,热浪滚滚而来,浓烟顺着门缝直往里钻。
“圣僧!”
敖烈急得跺脚,周身水汽缭绕,将那烟尘挡在身外。
玄奘转过身,看向敖烈,神色郑重,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敖施主。”
敖烈一惊,连忙侧身避让,虽未拜师,但他身为随从,哪里敢受礼:“圣僧,您这是作甚?”
“贫僧有一事相求。”
玄奘语气诚恳,目光清澈:
“施主乃是龙族,掌管水利,身具神通。外面的火势凶猛,若任由蔓延,必将毁了这百年古刹。”
“请施主出手,布雨灭火。救一救这寺中无辜。”
敖烈看着玄奘那双眼睛,心中的暴戾之气竟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别人要烧死他,他却要救火?
这就是……圣僧吗?
敖烈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既是圣僧所托,敖烈敢不尽力!”
说罢,他猛地推开房门。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夜空。
敖烈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光直冲云霄,在半空中显化出那巨大的白龙真身。
只见他在云端盘旋,张口一吸,四方云气汇聚。
“雨来!”
敖烈一声大喝。
原本星月朗朗的夜空,瞬间乌云密布。
“哗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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