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你的灵魂。”
海默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你的这里，已经坏掉了。”
“你被这个世界的恶意浸泡了太久。”
“从【新人类创造计划】开始，到后来的被抛弃，再到如今的自我放逐。”
“仇恨疯狂扭曲的哲学对他人的蔑视……”
“这些东西已经像沥青一样，糊满了你的灵魂。”
“你已经定型了。”
“就像一块已经烧结变形的废铁，无论怎么锻打，都无法再成为一把好剑。”
“我带你到那个世界。”
“充其量只能当做一根搅屎棍。”
“……”
“搅屎棍……”
蛭子影胤心里抽搐了一下。
这个比喻，还真是……
粗俗得让人无法反驳。
“但是那个孩子跟你不一样。”
海默的目光移向蛭子小比奈。
那个正紧紧握着两把小太刀，对自己龇牙咧嘴的小女孩。
“她还是一张白纸。”
“虽然上面被你涂抹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颜色，虽然被你灌输了一些错误的杀戮观念。”
“但是本质上。”
“她依然是纯粹的。”
“她挥刀，是因为本能，是因为想保护你，或者是单纯的想要听你的话。”
“而不是像你一样，是为了验证什么狗屁不通的哲学，或者是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毁灭欲。”
“这种纯粹。”
“才是我所需要的【资质】。”
“作为我的眷族，不需要有多复杂的思想，也不需要有多宏大的世界观。”
“只需要够纯粹。”
“纯粹地想变强，纯粹地想活下去，纯粹地想守护什么。”
“这才是拥有无限可能性的原石。”
“而你……”
“只是一块已经风化了的顽石罢了。”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这番话，可谓是极其不留情面。
甚至可以说是在全盘否定了蛭子影胤这半生所坚持的一切。
如果是换做其他人敢这么说。
蛭子影胤早就一枪崩了对方的脑袋，然后把对方的尸体挂在路灯上风干。
但是现在。
蛭子影胤面对海默。
面对这位拥有着绝对力量的魔王。
蛭子影胤沉默了许久。
然后。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又一次笑了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顽石……废铁……搅屎棍……”
“精彩！”
“真是精彩的评价！”
“这十年来，有人骂我是疯子，有人骂我是恶魔，有人骂我是叛徒……”
“但是还是头一次有人说……”
“我是因为太脏了，所以没资格入局。”
蛭子影胤一边笑着，一边抬手擦了擦面具眼角的缝隙。
并没有愤怒。
反而是透着一种被看穿后的释然。
是啊。
他早就坏掉了。
从十年前躺在那个冰冷的手术台上，看着自己的内脏被一个个掏空，换成冰冷的那一刻起。
作为人类的蛭子影胤，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
只是一个被仇恨和疯狂驱动的亡灵。
一个为了向这个夺走他一切的世界复仇，甘愿化身为恶鬼的复仇者。
他没有未来。
也不配有未来。
他的终点，注定是在一场盛大的毁灭中，与这个世界同归于尽。
但是小比奈……
蛭子影胤转过身，低下头。
看着那个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只会模仿他说话，只会听从他命令的女儿。
这个孩子。
拥有着比他更强的螳螂型原肠动物因子。
拥有着在这个年纪就足以碾压任何人的恐怖战斗天赋。
如果一直跟着他。
结局只有一个。
那就是变成和他一样的疯子，然后在一次战斗中被人像杀狗一样杀掉，暴尸荒野。
那是属于旧人类的悲哀结局。
但是如果跟着这个男人……
跟着这个能够号令全球原肠动物，能够一言定生死的恶神……
“爸爸？”
似乎是感受到了父亲情绪的变化。
小比奈抬起头，那双猩红的大眼睛里闪过不安。
“你要把小比奈……送人吗？”
“小比奈不要。”
“小比奈要跟爸爸在一起。”
“小比奈可以杀掉他。”
“只要爸爸下令……”
这孩子。
到现在还在想着杀人。
真是……被他教坏了啊。
“住口！小比奈！”
还没等海默说话，蛭子影胤已经厉声喝止，声音严厉得前所未有。
“不得无礼！”
“站在你面前的，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支配者，是能将我们所厌恶的一切秩序都碾碎的至高存在！”
被父亲呵斥。
小比奈委屈地缩了缩脖子，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垂下了手中的刀，只是那双眼睛依然警惕地盯着海默，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然后。
蛭子影胤缓缓蹲下身。
视线与小比奈平齐。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温和，如此像一个真正父亲的语气，对这个孩子说话。
“小比奈。”
“看着那个男人。”
蛭子影胤指了指海默。
“他比爸爸强。”
“强很多。”
“你不是一直想砍更强的东西吗？”
“你不是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太脆弱，稍微一用力就坏了吗？”
“跟着他。”
“你会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你会遇到更多值得你去砍的猎物。”
“甚至……”
“你会见到真正的地狱。”
“那是爸爸，永远无法带你抵达的风景。”
这番话，对于心智尚未成熟的小比奈来说，显然有些难以理解。
她只是本能地摇头。
紧紧抓着蛭子影胤的衣角。
“不要……”
“小比奈只要爸爸……”
“听话。”
蛭子影胤的声音再次严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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