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会被蚂蚁的张牙舞爪激怒吗？”
“当然不会。”
“那么神明也一样。”
“更何况——”
“如果是自家孩子突然情绪崩溃，做家长的，除了心疼，还能怎么办呢？”
此话一出，天童木更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去确认，却又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自家孩子？
脑海浮现出这个男人对她说过的话——
——正是为了她而来的。
在五分钟前，她大概会地把这些话当作是花言巧语。
毕竟，从小到大，她见过太多打着各种旗号接近她，试图利用她或者天童家的人。
那些人嘴里说着所谓的“大义”“未来”，或是“神明的旨意”，背地里却都是些见不得光的算计。
可是现在。
她却是有一瞬间的恍惚。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给他那张过分俊美的脸庞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真的……真的不像是个凡人。
仿佛真的是从那些古老神话里走出来的神明，在低头注视着迷途的羔羊。
“而且。”
海默伸出一根手，轻轻晃了晃。
“关于你刚才所质疑的问题——如果真的有神，那么为什么不来拯救这个世界？”
“这个问题本身，就有一个严重的问题。”
“你真的觉得，你们这个世界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是神的责任吗？”
“什么意思？”
天童木更茫然地抬起头，大脑还有些跟不上这种跳跃的节奏。
“原肠病毒。”
海默吐出了这个让全世界都闻之色变的词汇。
“十年前的那场浩劫，确实让人类文明倒退了几十年，让七成以上的人口死于非命，让整个世界变成了怪物的乐园。”
“但是——”
海默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你有没有想过，这种让人类险些灭绝的病毒，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
天童木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
而且不仅是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
关于原肠病毒的来源，官方的说法一直都是未知。
坊间传闻倒是五花八门，有说外星人投放的生化武器，有说地底深处挖出来的远古瘟疫，还有阴谋论说是某个疯狂科学家的灭世实验。
众说纷纭，却没一个能站得住脚。
“原肠病毒。”
“从来都不是什么天外来物，也不是什么远古诅咒。”
“它是——”
“人类自己造出来的。”！！！
天童木更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所以——”
“你们遭遇的一切，与神明无关。”
“都与神明无关。”
“因为这一系列的灾难。”
“都是人类自己，咎由自取。”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天童木更的耳边炸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海默又接连抛出了三个问题。
“你以为原肠动物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你以为那些拥有毁灭城市力量的阶段V怪物，是自然界随机诞生的产物？”
“你以为那些被你们称为受诅咒的孩子的少女们，真的是命运开的恶意玩笑？”
海默每问一句，天童木更的脸色便是变得愈发苍白。
直到最后，她的身体已经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而且你觉得，能造出这种违反自然规律的东西的，会是什么普通的三流机构？”
“能在全球范围内几乎同时爆发，并且在事后完美地掩盖一切痕迹，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天灾的，又会是什么样的势力？”
“正是因为——”
“最初的原肠病毒，是人类为了战争，为了杀戮，为了所谓的力量，自己制造出来的。”
“为了获得能够颠覆现有战争形态的究极生物武器，你们这个世界的人类政府军方财阀，各大势力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疯狗。”
“他们在暗中进行了大量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至于实验对象——”
“还能有什么，比那些无人看护无人过问，就算死了一批也不会有人在意的孤儿，更合适呢？”
“更廉价，更安全，也更没有后顾之忧。”
“经过对那些被社会遗弃的孩子的反复研究。”
“你们人类的科学家惊喜地发现了一个规律——”
“在一个特定年龄段的人类女童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可以适应一种特殊病毒的改造，并与之共生。”
“于是。”
“潘多拉的魔盒，被彻底打开了。”
“他们开始疯狂地搜罗适龄的女童，把她们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实验室里，像小白鼠一样注射病毒，观察反应，记录数据。”
“结果——”
“想必你已经意识到了。”
“实验失控了。”
“病毒变异的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那些小女孩体内的病毒突破了临界点，她们的身体发生了不可逆转的畸变，原本用来制造超级士兵的病毒，反噬了它的创造者。”
“她们不再是人类。”
“她们变成了怪物。”
“最终变成了你们口中谈之色变足以在一夜之间毁灭一座城市的——阶段V。”
“知道七星的遗物吗？”
“！”
“那是能召唤阶段V怪物的物品。”
“但是想知道它为什么可以召唤阶段V的怪物吗？”
“那些变成阶段V的孩子意识已经不清晰了，甚至连作为人的记忆都已经模糊。”
“但是，她们还记得一件事。”
“她们还记得，自己曾经还是人类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的玩具。”
“那是她们被抓进实验室，被剥夺一切之前，唯一真正属于拥有过的东西。”
“所以——”
“每当七星的遗物出现的时候，那些在世界各地游荡的阶段V——那些曾经的小女孩们——这才会被吸引过来。”
“不是因为什么召唤仪式。”
“也不是因为什么怪物的本能。”
“仅仅是因为——”
“那是她们还未变成怪物前，她们作为人存在过的唯一寄托。”
海默的话音落下。
事务所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了。
天童木更就那样愣愣地坐在地上。
原肠动物——那些毁灭了人类文明，让她家破人亡的怪物——
竟然是人类自己制造出来的？
那些在大街上被唾弃，被虐待，被当作不祥之兆的受诅咒的孩子——
竟然是人类政府故意为之的产物？
“你大概在想，如果这是真的，为什么没有公开？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
海默仿佛看穿了天童木更的内心，自问自答道。
“很简单。”
“因为只要公开了，那么那些政府，那些势力，那些曾经参与过实验，甚至默许了这一切的人——”
“就会在一瞬间成为全人类的公敌。”
“愤怒的民众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那样的内乱，会比原肠动物带来的灾难更加可怕，人类文明会从内部彻底瓦解。”
“所以，他们选择了沉默。”
“他们选择了编造谎言。”
“不然你不会真的以为，那些天生携带原肠病毒的少女，真的会是什么随机的自然突变吧？”
“为什么人类在几乎被灭绝的绝境中，就能突然拥有能够对抗原肠动物的武器？”
“这一切的巧合，未免也太过完美了。”
“完美到——”
“就像是被人为精心设计出来的一样。”
天童木更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记忆深处那些曾经被她忽略的不合理细节，此刻就像是拼图的碎片一样，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拼凑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真相。
“十年前的那场浩劫，确实让人类濒临灭绝。”
“但也正因如此。”
“那些隐藏在阴暗角落的实验成果，反而派上了大用场。”
“受诅咒的孩子被推到了人类与原肠生物对抗的最前线，用她们的生命去赎那个不属于她们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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