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明低头,看着脚边那散发着焦臭味的纸扎人偶,神色有些微妙。
心说这大乾京城,果真是龙潭虎穴,步步惊心。
这才刚落地第一晚,连口热乎饭还没吃安稳,这下马威便如期而至,且手段如此阴毒。
若非《周礼》,今日怕是要在这阴沟里翻了船。
“呼......”
一旁的虞问秋见他应答如常,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她几步冲到那纸人面前,蹲下身子,指尖凝聚出一抹灵光,在那断口处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番。
刚想顺便说句“没事就好,以后多加小心”,神识扫过地上那具断首的纸人时,剩下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那双眼睛猛地瞪大,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嘴巴也慢慢张成了圆形,半晌没合拢。
“欸?”
虞问秋指着那纸人,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这个...是你解决掉的?”
顾承明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是啊,怎么了吗?”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虞问秋感受着那残留的怨气浓度,那纸扎骨架上隐隐透出的波动,还有那股即使身死道消却依然令人心悸的威压...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没有回答,反而后退了三步,一直退到了门口,甚至一只手已经悄悄背在身后,捏住了一张极其珍贵的“破妄符”。
她神识扫过顾承明,试图寻找出一丝被夺舍、或者被邪祟附体的破绽。
顾承明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长老?”
她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顾承明的眼睛,语速极快地问道:
“顾承明,我且问你。”
“话本第三卷,第四节!男主在面对神志不清的小师妹时,给出的三个选项,分别是什么?!”
顾承明在脑海中稍微回忆了一下,然后熟练地背诵道:
“选项一,趁人之危,直接快进到双修剧情,小师妹好感度清零。”
“选项二,大义凛然,将其打晕,然后用冷水泼醒,奖励道心+1。”
“选项三,用内力为其逼毒,发乎情止乎礼,事后深藏功与名,小师妹好感度+10,解锁隐藏支线。”
“呼.......”
听到这熟悉的选项,虞问秋那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她手中的符箓滑回袖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还好,应该是真的小顾。”
虞问秋嘟囔了一句,随后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围着顾承明转了好几圈,一边转一边咋舌,又重复了一遍:
“...这个邪祟,真的是被你杀掉的?”
顾承明无奈:“是啊。”
他这才意识到虞问秋刚刚是把自己当成被邪祟夺舍了。
虞问秋欲言又止,她看了看那断头纸人,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毫发无损的弟子,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这可是三境的邪祟...”
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
“是任长老临行前给了你什么保命底牌?”
顾承明闻言,也是微微一怔。
“三境?”
他有些错愕地看向那个纸人,心说怎么跟土鸡瓦狗一样。
也就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百骸鸣幽幽转醒...】
【会元剑诀悠悠转醒....】
【清心决...】
“?”
顾承明这下知道为什么感觉那三境邪祟有点野狗了。
..
暂且不论百骸鸣和会元剑诀等一众功法醒来后的愤慨与担心的反应。
关于“三境邪祟为何会被一境修士秒杀”的疑问,最终在有些微妙的氛围中被暂时揭过。
顾承明并未多做解释,只是含糊其辞地提了几句“任长老临行前的赠予”以及“这邪祟似乎也是强弩之末”。
而虞问秋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也极为默契地没有深究。
只要人没事,那便是万幸。
待到晨光大亮,客房内的阴霾彻底散去,虞问秋的神色却并未因此轻松多少。
她盯着地上那具残破的纸扎人偶,眉头紧锁,原本慵懒的气质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身为宗门长老的稳重。
“小顾,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虞问秋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断裂的纸首,语气沉沉:
“邪祟虽喜食人气,但大多浑浑噩噩,即便是有灵智的高阶邪祟,也鲜少会在京城这种地方顶风作案。”
“而它不早不晚,偏偏卡在你抵达京城的第一夜,卡在你即将去镇夜司报到的前夕动手...”
顾承明闻言,微微颔首。
他初来乍到,连路都没认全,哪里来的仇家?
想来是有人在针对闻剑宗。
“长老的意思是?”
“带上它。”
虞问秋指了指地上的残骸:
“这可是铁证,三境邪祟潜入京城行凶,按照镇夜司规矩,处理这种级别的邪祟,往往需要出动数位二境资深夜巡卫,而且要有小旗带队布阵才可拿下。”
“如今你尚未入职便立此大功,且又是受害者,正好带着这东西去。”
顾承明心领神会,当即找了块黑布,将那散发着焦臭味的纸人残骸一裹,提在手中。
..........
镇夜司,坐落于京城内城的西北角,背靠皇城,面朝市井。
不同于六部衙门的朱红高墙、琉璃瓦顶那般富丽堂皇,镇夜司的建筑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郁的墨色。
高耸的围墙由整块的黑玄岩砌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即便是在白日里,也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森寒。
大门两侧,并未摆放石狮,而是立着两尊面目狰狞的狴犴石像,一双兽眼似乎是用某种特殊的晶石镶嵌而成。
顾承明提着那个形状有些诡异的黑色包裹,跟在虞问秋身后。
此时正是晨间点卯的时辰,大门处进进出出的夜巡卫不少。
他们大多行色匆匆,身上带着夜露与未散的血气,显然是刚刚结束了一夜的巡视。
顾承明本以为,自己这般提着一个明显散发着邪祟气息的包裹,会被门口的守卫拦下盘问一番。
他甚至已经打好了腹稿,准备应对一番严苛的审查。
然而,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料。
当他走到大门口时,那两名身披重甲、手按刀柄的守卫仅仅是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包裹,感受到那溢散出来的一丝属于三境邪祟的残余煞气后,竟是不约而同地后退半步,让开了道路,甚至还微微低头,向顾承明投去了一道略带敬佩的目光。
顾承明微微一怔,有些纳闷。
穿过大门,是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直通内堂。
大道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槐树,树冠遮天蔽日,让这司内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暗。
沿途遇到的夜巡卫,在看到顾承明手中那个包裹时,无不侧目。
“嘶......好重的煞气!那包裹里装的是什么?感觉至少是二境巅峰的邪物吧?”
“这位同僚面生得很,是哪个千户麾下的猛人?大清早的就来交差?”
窃窃私语声顺着风传入耳中。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但更多的却是实打实的敬佩与艳羡。
顾承明虽然还未穿上那身官皮,但凭借手中这具“尸体”,显然已经赢得了第一波尊重。
虞问秋走在前面,听着周围的议论,面上不动声色云淡风轻,心中却是颇为满足。
两人穿过前院,正欲往负责登记功勋的内务堂走去。
“哪个不长眼的在司里显摆?!”
人未到,声先至。
紧接着,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冲了出来。
来人正是昨日才见过的刘副都统。
此时的他,全然没了昨日酒桌上的和蔼可亲。
他身披一副满是刀痕的玄铁重甲,身后披风猎猎作响,那张刚毅的脸上写满了怒容,一双虎目圆睁,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煞气,直冲冲地朝着这边撞了过来。
原来,早在半刻钟前,刘副都统正在后堂处理公文,便听得手下匆匆来报,说是前院来了个面生的年轻人,提着一具疑似三境的神魂类邪祟尸体,正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引得无数夜巡卫围观,风头无两。
刘副都统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镇夜司虽然鼓励斩妖除魔,但凡是三境以上的邪祟伏诛,那都是要提前在内务堂报备、由专人勘验的。
哪有这样不声不响就提着尸体进来的?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隔壁“捉妖司”或者是“刑部”那帮人又来找茬了。
这帮孙子,平日里就喜欢跟镇夜司抢功劳。
这肯定是他们在外面杀了什么厉害的邪祟,故意不走正规程序,跑到镇夜司大院里来遛弯,以此来嘲讽镇夜司业务能力不行,防务疏漏。
是可忍,孰不可忍!
刘副都统憋着一肚子火,气势汹汹地杀了出来。
然而,当他冲过转角,看清那个站在树荫下、提着黑包裹的青衫青年时,瞬间卡壳了。
他那前冲的脚步猛地一顿,甚至因为惯性在地上蹭出了两道火星。
刘副都统愣住,满脸的错愕,看看顾承明,又看看那个散发着浓郁煞气的包裹,脑子一时间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不是昨日才刚到京城、自己让他今日来报到的闻剑宗弟子吗?
“刘都统。”
顾承明见到来人,神色如常,并未被对方刚才那股煞气所摄,只是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平静且温和:
“弟子正欲去寻大人报到,未曾想惊动了大人,实在是罪过。”
“报到...”
刘副都统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地盯着顾承明手中的包裹,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
“你这手里提着的....是见面礼?”
“算是吧。”
顾承明苦笑了一声,将手中的包裹稍微提起了些:
“昨夜弟子与虞长老入住听雨轩,未曾想半夜遭了邪祟暗算。此獠擅长魇镇之术,弟子侥幸将其斩杀,虞长老说此物事关重大,恐有幕后黑手,故而让弟子带来司里,交由大人定夺。”
“魇镇之术?听雨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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