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什么?朕的儿子也修仙? 第91章

  “折子有用的话,裕王早就出阁了。”

  徐阶打断了他,语气平淡无比,简直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这话说得太直接,满屋子人都安静了。

  刘仞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

  徐阶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手掌沿着碗沿又转了一圈又一圈。

  似乎是在给自己留出最后一点斟酌的时间,见众人都在等着他的下文,他这才缓缓开口,只是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两分:

  “诸位,老夫有一个想法,说出来之前,得请诸位应我一件事,今日这话,出了这间屋子,老夫一个字都不认。”

  众人面面相觑。

  欧阳德率先点了点头:“子升但说无妨。”

  徐阶抬眼看了众人一圈,缓缓道:

  “颖王如今最大的倚仗是什么?是紫气东来,这道祥瑞把他捧到了天上,满朝上下都在盯着他看,既然他们都盯着看,那咱们就让他们看出些名堂来。”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让科道言官上书,请立颖王为太子!”

  刘仞:???

  赵贞吉:???

  其余众人:???

  他们全都懵了,一脸愕然看向徐阶。

  不是,这对吗?

  这合理吗?

  请立颖王为太子?

  好哇!

  好你个徐阶,你个浓眉小眼的也背叛清流了?

  就在众人面色古怪时……

  欧阳德忽然眼睛一亮:“好好好,此计若成,裕王便再多一份生机!将来克继大统,你我都是潜邸功臣!”

第一百章:会试放榜,得见海瑞!

  “殿下,今日就是放榜之日,鱼龙混杂,您想知道什么消息,吩咐老奴去办就是,何必还亲自出宫来一趟呢?”

  东安门外南熏坊。

  朱载墒正带着王伴伴穿街过巷的往江东米巷赶,王伴伴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压得低,目光却警惕地扫着四周。

  今天正是放榜日。

  从黎明时分开始,礼部大堂外的东、西江东米巷已经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人潮从巷口漫出来,淌过街面,一直涌到崇文门里街的牌坊底下。

  青衫蓝袍挤在一处,汗气混着墨香和早春的潮气,蒸腾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浊味道。

  学子们有的踮着脚尖朝巷子里张望,有的攥着袖口来回搓捻,有的三五成群聚在茶棚底下,焦急无比地喝着凉透的茶水。

  望着人山人海,朱载墒都不住摇头。

  “听说今年因为紫气东来,父皇特意下了恩旨,说要多补录一百人?”朱载墒偏头问向旁边的王伴伴。

  “这全仰赖殿下恩德!”

  王伴伴笑道:“没有殿下求得紫气东来,又有多少学子伤心失落?”

  “呵呵……”

  朱载墒没有多说什么。

  也不知道这多补的一百人中,有没有自己的舅舅?或者那个海瑞?

  嗯,他舅舅有没有那个能力考过会试不知道,但海瑞原本肯定是过不了的。

  但这一百人的补录,便是变数。

  虽说他早就做好了蝴蝶效应的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天,他还是难免有些应对未知的仓促感。

  事情干的越大,影响就越大,影响越大,就越是脱离他的掌控。

  所以,趁着这放榜之日,朱载墒决定出来看看,走走,看看那个海瑞,见见那位舅舅……

  朱载墒又在崇文门里街驻足观望一阵,这才穿过崇文门,又穿街过巷的往南坊而去……

  ……

  而与此同时,城南的广东会馆内。

  一群人坐在大堂,手里都拿着书,只是这时候,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们时不时的望向馆外,等待着传报声。

  海瑞站在会馆窗前,手里也攥着一卷书册,神情看不出喜怒,可紧攥书册的手多少暴露了他心中的紧张……

  他出身海南,千里迢迢渡海而来,路上耽搁了不知道多少时日,才堪堪赶上了会试。

  这一路的风霜,他从不在人前提起,可那些苦楚是实实在在地刻在骨头里的。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着那场刚考完的会试,那是一点底都没有。

  策题太难了,他活了三十八年,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刁钻的题目。

  头一场四书题还好,问的是“子贡问君子”之类,虽是老题,却也不算生僻。

  可到了策问那一场,嘉靖皇帝亲自拟的题目,直截了当地问:

  敬天勤民,古先帝王如何兴道致治,祖宗如何立极垂宪,而如今水旱饥荒、边患不靖,民生未遂、治化未孚,究竟是朕诚意未至,还是任事之臣、亲民之吏不尽其责?

  最后又问,怎样才能做到“休徵时若,边儆不闻,百工允釐,庶绩咸熙”,不让一夫失所。

  这哪里是问策?这分明是在逼着举子们指着朝堂上那些人的鼻子骂。

  海瑞提笔作答的时候,写到了“任事之臣,亲民之吏”这八个字,笔锋停了很久。

  他抬眼看了看考场里那些密密麻麻伏案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张空了大半的答卷纸,最终还是把笔落了下去。

  他写的是自己的真话,可这真话能不能让阅卷官看得过去,他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

  “刚峰兄。”

  身后传来声音,打断了海瑞的思绪。

  他转过头,看见江涛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茶,面上带着淡淡的笑……

  “怎么?还在想题?”

  海瑞叹了口气:“心里实在是没底……”

  “呵呵,罢了,考的中就中,考不中,咱俩不还是各自回家当教谕?”江涛笑了声。

  “你倒是豁达……”

  海瑞有些感慨:“进士啊……”

  他原本的志向是做学问,可走的路多了,看的也多了,便让他下定决心想要干点实事,为地方,为州县,办点实事!

  而想要办实事,最好是能考中进士,这样,才好去地方当官。

  进士,是他踏入的第一步。

  只是……

  他心中实在没底。

  “呵呵,前段时间,颖王殿下不是求来了紫气么?陛下还专门下旨补录一百名进士……”江涛说着,眼中满是异样的奇光。

  不过,他还是很快收敛下去,只是笑道:“再如何,以刚峰兄的学问,也能补个进士了!”

  “那位颖王殿下……啧啧,这紫气东来,到让我等也多了一丝机会……”

  同会馆内,后方几个举子也笑着开口。

  “呵呵,若是能补录中进士,我等也必要去拜见颖王一二。”

  “你们说,颖王是不是真的有天命在身?”

  “紫气东来啊!这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祥瑞……”

  一群人兴冲冲的说着。

  如果他们正常考中也罢,可真要是补录上去了,说不得还真要拜见一二。

  只是,却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呵呵,什么天命?你们难道没听说,颖王在太庙祈福的时候,太庙都起火了!这哪是什么祥瑞?这分明就是……呵……”

  那声音带着冷笑,没有说下去。

  但这一番话,却也无比刺耳。

  所有人都齐刷刷转头,看向出声之人……

  但见,会馆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那人穿的华贵,身边还有小厮侍奉。

  看上去三十出头,俊逸的面容却被那阴鸷的眸子破坏,让人多有些不舒服。

  众人眉头皱了起来。

  梁有誉,广东顺德府人,有诗名,又与欧大任、黎民表等人合称南园后五子。

  论才名与出身,可与他们这些人不是一个层次的。

  对这次会试,他信心满满,别人还在讨论补录名额,但他梁有誉却在争二甲前几名。

  有才名者,素来有傲气。

  但,攻讦亲王?

  众人眉头皱紧了。

  江涛也蹙起眉,眼底闪过些许不爽,不由出言讥讽:“身为举子,妄议亲王,怎么?这就是你等推崇的盛唐古风?”

  梁有誉瞥了眼江涛,手中折扇一合,呵呵笑道:“朝中自有论议,太庙的火,难道还是有人放的不成?这等招火引灾的祥瑞,也值得你们拜见?也不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这话一出,众人面色皆不愉。

  但想说什么,却硬是没法反驳。

  太庙的火,他们也知道。

  以前也只当是寻常走水,更多的,他们便不知道了。

  但现在,梁有誉却说,当时颖王也在太庙……

  明明是祥瑞,到了梁有誉口中,竟成了妖孽?

  江涛更是气的红温,拳头都捏紧了!

  一旁的海瑞见此,从窗前转过身来。

  他把手里那卷书册搁在窗台上,书脊朝外,边角对齐,这才往前走了几步,在梁有誉面前站定。

  他比梁有誉矮了小半个头,身形也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袖口的边甚至已经磨出了毛。

  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没有丝毫的卑微,目光平直地看着梁有誉,像看一道策论里需要驳斥的谬论。

  虽然他很讨厌大明的这群藩王,时常认为他们就是国之蛀虫。

  但这些都有国法来治,还轮不到一群举子妄议宫廷。

  不由上前一步,看着梁有誉,淡淡道:“按照大明律,辱骂亲王,比依骂祖父母律,当处以绞刑!以卑骂尊,更当严惩不贷!你梁公实有几根脖子够绳索绞的?”

  “你……”

  梁有誉面色沉了下来。

  他素有才名,这么多年以来,贬低不少,恭维更多,他都不在意。

  但眼前这个海瑞,左一套大明律,右一口按规制。

  还上升到绞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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