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殿下的!”
刘洪赶忙开口:“殿下尽管吩咐,我等必然做到!不管是改窑,还是修模具,咱们必定给殿下办的妥妥帖帖!”
说着,他又看向老孙:“老孙,改窑不是难事,做模具也不是难事,你跟殿下说个数,什么时候能做好?”
“这个……”
孙有福盘算一阵:“至少少半月!”
“半月?”朱载墒皱起眉,微微点头,半月,还在他可承受的范围内。
“还有就是……”
那孙有福嗫嚅一阵,还是开口道:“殿下融老朽插句嘴,窑口可以改,模具也可以做,但是,想要透明,就得用马牙石,马牙石越多,琉璃就越透明,可想要烧化马牙石,就得要更高的温度,咱们这窑口,怕是达不到要求!”
“无妨,此事本王心中有数!”
朱载墒点点头,又道:“现在本王说,你拿笔来记。”
孙有福愣了一瞬,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刘洪。
刘洪倒是反应快,虽然又慌又急又茫然,但还是赶紧从怀里摸出一截炭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准备记录。
“第一……”
朱载墒竖起一根手指:“去采买些碱来,没有碱,用草木灰灰汁也行。”
“第二……”
朱载墒顿了顿,又道:“再采买一些白砒霜!”
“白砒霜?”刘洪脸色变了变。
孙有福也微微一愣,赶忙道:“殿下,这玩意,有毒!”
“我知道有毒!”
朱载墒点头:“所以,你们得严格管好了,但凡少一分,都要查清楚去向,若琉璃厂因为砒霜死了人,你们全都得担干系!”
刘洪赶忙点头……
孙有福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询问道:“殿下,不知要这两种东西,到底要干什么?”
刘洪脸色微微一变,赶忙拉了拉孙有福的袖子……
孙有福还有些茫然。
刘洪都无语了,赶忙打圆场道:“殿下,老孙年龄大了,老糊涂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孙有福愣了愣,啥意思?他越发茫然的看向刘洪。
刘洪无奈。
上头人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你问那么多干嘛?
搞得好像问清楚你就不用干了一样。
而且,眼前这位,可是通天的大人物……
他真怕老孙不懂分寸,冲撞了殿下。
对此……
朱载墒却是没有在意,笑了笑道:
“碱加在石英里,能降低石英的熔点!提高纯净度,白砒霜是用来进一步澄清,排出气泡的,三斤玻璃液,加一钱白砒,用长柄铁勺搅匀,再静置一刻钟,表面浮渣撇掉,剩下的玻璃液,会比你们见过的任何一锅都透亮,这叫白砒澄清法!”
白砒澄清法!???
这一刻,众人都不由一愣,愕然对视,全都傻了眼。
他们还从未听说过,这种秘传的法子。
这位皇子是从哪儿知道的?而且他说的“澄清“这个叫法,他们从没听过,但一听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朱载墒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再采买多一点的锡!“
“锡?”众人又是愣了愣。
孙有福下意识又问:“殿下,这锡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锡自然就是让琉璃更平整的!”
朱载墒笑着解释道:“锡液与琉璃液不会产生融合,反而会相互排斥,将锡加热到融化后,再把琉璃液送到锡液上,它自然就会摊开,控制好边就行了!”
“还有这种说法?”
孙有福他们越发懵逼。
他们总感觉,自己这几十年的老师傅,在颖王殿下这个皇子面前,像个小娃娃一般。
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技术。
可让他们反驳,他们也不好反驳!
换做旁人,他们早就用老资历的经验和态度去教训了……
但在皇子面前嘛……
他们是真不敢倚老卖老。
就算怀疑对方所说的这些技术不能成事,那也得先试了再说。
“好了,先改窑口,做模具!该采买的采买!”
说着,朱载墒又转头看向身后那些工部官员,淡淡道:
“诸位……此事关系重大,父皇也颇为看重。若能按时弄成,顺利生产,本王会记你们一功,小阁老也会记你们一功。”
他微微侧头,看了严世藩一眼。
严世藩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那张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换上一副让人脊背发凉的表情,独眼扫了一圈工部众人,缓缓道:
“殿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诸位若是还办不好,那就是和殿下过不去,和严某过不去。”
“严某的手段,诸位应该是都略有耳闻的……”
他语气不高,但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赵成璋等人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小阁老的名声,那可以说令小儿止啼都不为过。
刘洪连声道:“不敢不敢!卑职一定督促厂里全力赶工!“
朱载墒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过身,又对刘安与陈喜说了几句。
他需要留一个人在这里,替他盯着琉璃厂的进度,监督工期,督促工部、厂部和匠人之间的诸般事宜,并及时向他汇报。
朱载墒可太明白,一件事没人盯着,没人负责,到底会拖延到什么时候去。
最终虽然陈喜留下了,打算在这边盯着。
但朱载墒一看他那副难为的表情,就知道他其实并不愿意留在这里。
毕竟这地方不仅离开了他这位皇子的身边,而且又脏又破充满了土灰和硫磺烟气。
但朱载墒还未出阁,实在是没有可用之人,只能用自己的贴身太监在这里顶一段时间了。
“哎,实在是没有可用之人啊,要是历史上那些名人张居正、海瑞、高拱,谭伦,哪怕是冯保、沈炼……这些人有一个效忠于他,此刻都无需我如此费心!”
朱载墒内心暗暗感慨,陈喜刘安资质平平。
根本没有那种一肩担起一件大事的能力和魄力。
今日若张居正这种人在他身边,哪怕只是海瑞。
他都根本无需来这琉璃厂,把方法直接教给他们任何一人,这种有魄力的人带着他的腰牌过去,此事就能办得妥妥帖帖。
可惜,没有人才拱卫的代价,就是得事事躬亲……
不过说到这里,朱载墒倒是想起一个人。
唐顺之!
此人现在应该正闲赋在家,闭门著书。
但其文可编纂《文编》确立了唐宋八大家的文学历史地位。
武可亲率水师在崇明海大破倭寇,力主御敌于海上。
还精通枪法、兵法,又能发明水底雷,开创明代海防火器。
还精通于天文、地理、数学、历法、礼乐、兵法,几乎可以说是一位另类的诸葛武侯。
其它人此刻可能要么身是清贵翰林,要么正在当官,显然很难拉拢。
但不知道此人有没有机会?
眼看着朱载墒交代完了,严世蕃笑呵呵上前,脸上堆出一团笑:
“殿下,这趟差事交代完了,天色还早,不如去臣的园子里坐坐?
臣前几日得了几坛上好的金华酒,还有几个南边来的……“
朱载墒摆摆手,打断了他。
“小阁老好意,本王心领了,不过今日还有一事。“
严世藩脸上的笑微微一僵:“殿下还有事?“
朱载墒回过头,目光越过琉璃厂灰扑扑的屋脊,望向了京城南面的方向:
“本王想去天坛,为父皇祈福。“
严世藩愣了一下,随即瞳孔微微缩了一缩。
天坛……为皇上祈福??
严世蕃都懵了。
不是……
合着你一点私都不藏啊!?
真是为了和这群泥腿子过来聊制玻璃技术的?
你这样会显得我很呆?!
第六十六章:严世藩:我是佞臣?还是你是佞臣?(求追读)
严世蕃愣住了,随即瞳孔微微缩了一缩。
这小混蛋出宫半日,先是和他调了工部的人去办玻璃镜子的事宜。
事情办完,现在竟又立刻转去天坛打算为皇上祈福??
一边为皇上弄银子,下一刻立刻准备去为孝心祈福。
他差点都以为这小狐狸是个大孝子了!?
但……一个聪明人会是如此孝顺?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认真地拱了拱手,声音也比方才低了几分:
“殿下孝心可嘉,但天坛乃陛下祭天之所,就算臣是太常寺少卿也无权让殿下进去。”
“而且……殿下现在去天坛,可不是什么聪明之举啊……”
严世蕃眼皮一翻,相信朱载墒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皇帝陛下是希望身边都是忠诚于他的人,但他也是多疑的,他不会相信这世上真有那么多忠心的人。
朱载墒身为皇子,试探性地想为皇帝弄钱。
哪怕是失败了,那也是孝心可嘉。
但……借着为皇上办事的名头出了宫,却跑到天坛去了……
先不说那位多疑的皇帝信不信颖王为他祈福的名头,就光是皇子前往天坛的僭越之举。
就足以让科道、都察院等众多清流将其参死。
是的,在严世蕃眼里,朱载墒想要去天坛祈福就是彻彻底底的愚蠢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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