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又是两下,严世蕃的后背已经见了血痕,袍子都破了线。
他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却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爹……儿子知错了!!”
他终于高喊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凄惶:
“殿下!臣愿负荆请罪!臣口无遮拦,冲撞殿下,臣愿罚俸三月,以赎己罪!”
严嵩手中的教条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朱载墒,那双老眼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恳切和不安道:“殿下若还不解气,也可亲自打他几鞭子出出气!“
说着,他双手将教条呈到朱载墒面前,腰微微弯着。
朱载墒垂眼看着那根染了血的细竹板,没有接。
“罚俸三月?”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罚俸三月干我什么事?”
严世蕃伏在地上的身子僵了一瞬。
经典!
这话可太经典了。
王八蛋,以前这话都是他跟别人说的。
今天竟然有人跟他说这话?
这父子二人都他奶奶的是狗屎王八蛋,就知道扒皮!
电光火石间,严世蕃立刻抬起头来,脸上换上一副诚恳到极点的表情:“殿下……臣近来偶得一株三百年的黄髓地精,听闻殿下在丹道方面颇有心得,臣正琢磨着找机会献给殿下!”
三百年的地精?
朱载墒眉梢稍稍动了一下,这比他小皇极丹主材料之一的百年地精年份还高?
他之前还在想,要怎么获得这些珍贵的药材,却不想,这严世蕃倒是送上门来了!
看来这王八蛋收受整个大明朝诸多贪官的贿赂,还真不是白收的。
他找这位小阁老弄小皇极丹的材料,那可算是真正专业对口了。
真是……
第五十八章:毒蛇的谄媚,严嵩的决定,姜还是老的辣!(求追读)
不过,朱载墒面色并未有任何动容,只是放下那茶碗,暗自摸索着手中那块“如朕亲临“的牌子。
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一株地精就想把今儿这事糊弄过去?
没那么容易!
他朱载墒也没那么好糊弄……
室内安静下来。
严世蕃心中不耐,肥硕的身子在久跪之下,额头开始隐隐冒汗。
他绞尽脑汁把自己库房里值钱的东西过了一遍又一遍,却想不出还有什么比三百年的地精更能打动眼前这个少年……
毕竟对方也是皇子,见过的奇珍异宝同样不少。
太过于贵重的那些无价之宝,他既舍不得,也害怕再度被拿捏。
唯独这炼丹之物,他也没用。
也算是投这小子,想要讨好当今圣上的炼丹所好。
可他却没想到这小子依旧不松口。
严嵩老眼微眯,脸色微微沉下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比严世蕃吃的米还多,自然看得出来这个少年皇子不是在耍性子……他是在等一个更大的台阶。
而且……这少年也不可能就这样收严世蕃的礼。
除非能先有一个让他,把严家“冲撞皇子”这件事彻底揭过去的台阶。
严嵩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双膝一弯,竟是朝着朱载墒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殿下,老臣教子无方,致使犬子口出狂言冲撞殿下!”
严嵩苍老的声音响彻在值房内,带着深深的懊悔道:“子不教,父之过!老臣这便替犬子受罚……还请殿下息怒!“
“爹!”严世蕃猛地抬头,脸色骤变,这一跪,可是要把严家的脸彻底踩在脚下了。
朱载墒的眼皮也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同时就反应过来,抢在严嵩膝盖落地之前,一步上前,双手稳稳地托住了严嵩的胳膊。
“严阁老严重了!”
朱载墒说话间,就稳稳把这位严阁老下跪的身子给托住了。
严嵩膝盖离金砖地面还有一寸,可被朱载墒这么一托,完全跪不下去了,甚至有种动弹不得的架势。。
“严阁老还要给父皇遮风挡雨呢,大明朝可还需要您呢!”朱载墒笑着说道。
严嵩可是首辅,真要是跪下去了,那还得了?
首辅可以跪天、跪地、跪皇帝!
但唯独不能向一个皇子下跪。
这一跪若是传出去,朝野上下会怎么议论?皇帝会怎么想?
而且他还要严家给他办事呢!
朱载墒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仿佛方才那番冰冷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载墒就是个后辈,严阁老给我这个后辈跪下,岂不是折煞小王?“
顿了顿,朱载墒一把将严嵩捞起,这才偏过头,朝跪在地上的严世蕃微微颔首道:
“些许事情,既然严阁老出面求情,那这事就让它过去吧……”
严世蕃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这才撑着膝盖站起来,后背上的血痕还在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但他面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圆滑的笑:
“听说殿下要臣配合!?还请殿下示下,臣定竭尽全力,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朱载墒嘴角一翘……
“行了,你去工部,调一些做琉璃的大匠,在承天门前等着!”
话落,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朱载墒忽然顿住,侧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盯在还躬着身的严世蕃身上:
“小阁老,下次骂人的时候,记得关好门。“
门帘落下,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去。
值房里只剩下严嵩和严世蕃父子二人。
严嵩站在原地,目光还落在那扇微微晃动的门帘上,良久没有说话。
待朱载墒彻底走远,严世蕃这才猛地一把将案桌上那杯朱载墒拿过的茶,直接扫到了地上。
“一个被当猪一样养的藩王,竟然也敢如此对我?简直给脸不要脸!”
严世蕃眼神阴翳,感受着背上火辣辣的疼,几乎火冒三丈。
自从他开始帮他爹实际处理朝政,犯下再大的错,也不过是跪一阵祠堂。
现在因为一个藩王,他竟然被狠狠抽了这么一顿。
真是该死!
“你应该庆幸,颖王殿下制作镜子这件事情,还得用你办事,否则……你以为今天你辱骂皇子这件事情能这么轻易过去?”
严嵩老眼之中露出凌厉至极的神色。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颖王虽然年幼。
但已经隐隐有了几分陛下当年的手段。
一旦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说不得这位也有继承大位的希望。
“不揭过去,他还想怎地?他还想吃了我不成?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真以为向皇上告一状,就能奈何得了我?”
严世蕃眼放寒光,几乎要气疯了。
这十几年来,他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而且还是在一个在他看来,几乎未来要被当猪养的臭藩王这样拿捏。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等下你立即先去办殿下先前交给你的差事,然后晚上差人把库房里炼丹的药材清单,给这位颖王殿下送一份,让他自己挑,然后以我的名义悄悄送过去。”
严嵩几乎懒得看严世蕃在那里发癫,直接下令道。
他这个儿子自从能帮他处理诸多政务之后,行事越发的乖张。
但到了这个年岁,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还需要这个儿子替他写青词,替他揣摩圣意,替他把控朝政。
他老了,既难以跟上陛下山路十八弯的心思,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处理那么多朝政事务了。
“什么?刚才我给他一株三百年的地精,他不要,现在竟然要拉清单,让他自己选?”
严世蕃一听,几乎要彻底炸毛了。
刚才他给对方,对方如若收下,那从此大家就是一家人,一条绳上的蚂蚱。
可对方给脸不要脸,现在他还要上去跪舔吗?
“你原先不是挺聪明的吗?能瞬间把控皇上的心思,开始烧景王的冷灶,现在还有一口更聪明厉害的冷灶等着你,你怎么就不知道烧一烧?
他没有收你的地精,却接受了老夫的好意,就是等着你呢……”
严嵩脸上露出一份难言的老态,几乎对这个独子彻底无奈了。
但凡他还有一个儿子,他几乎想换个继承人了。
这位颖王拿捏了他一次,他反倒就彻底炸毛了。
也不想想,能精准拿捏他的人是一般人吗?
现在能有这么一口,陛下明确让你烧的强冷灶,你还不去烧?还待何时?
严世蕃焦躁无比地在值房内走来走去,他知道父亲说的有道理。
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一个无权无势,继承顺位还在景王后面的毛头小子,不讨好他严世蕃就算了。
反倒还得他咽下这口被藤条抽打的气,凑上去跪舔对方。
他实在是恶心的不行。
严嵩看他已经有了意动,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
“我们严家是陛下的要用的人,他要我们支持谁,我们便支持谁,不过,我们也可以在这个范围内,选一个更加厉害一点的。
一个皇子,他若是连你都拿捏不住,他真的能战胜那大明根深蒂固的礼法吗?”
“哼。”严世蕃冷笑道:“他不过是凑巧碰到了今天这事而已,凭着他那点出生带来的优越打压了我一次,就凭这就有拿捏我的能耐?”
严世蕃极其不服,但看着老父那副已经不耐到极点的眼神。
“算了,老子先把这口气忍了,具体看一看这王八蛋到底有几斤几两?”
严世蕃眼中厉色一闪,直接留下一句话,便径直迈出直房。
不过……最好别被他抓到把柄,不然有他好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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