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镜子一年收一百五十万两?
这不是开玩笑么?!
“你可知欺君的下场?”
嘉靖脸色沉了沉:“哪怕你是朕的儿子,你敢欺君,朕也要罚你!”
朱载墒一礼,断然道:“儿臣自然知道!”
“那你可知,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又是什么概念?”嘉靖再问。
“儿臣也清楚!”
朱载墒点头:
“一百五十万至少能换三百万石粮食,能让京城六十八万人口吃半年,能支撑十万大军半年粮饷,纵然是给全国官员发俸也都够了!”
嘉靖眼眸微眯,有些迟疑了:“你既然知道,还敢这么说?”
“不错!儿臣绝无虚言!”朱载墒腰杆挺得笔直,直言道。
看着朱载墒那笃定的眼神,嘉靖只觉得越发看不懂了。
镜子这东西,的确算得上家家必备。
但……真能卖那么多钱?
“呵,你也真敢想!那你可知道,一块琉璃作价几何?制作成琉璃镜又价值几何?有多少人买得起?”
嘉靖冷冷一笑,最后再拯救一次他这个异想天开的儿子。
琉璃贵吗?
说贵也贵,说不贵也不贵……
贵的是那些花纹精美,做工精美,雕龙刻凤的贵,或者说,这些款式样式都是御用之物,根本无法卖给普通人。
但就算没有雕龙刻凤,那也非寻常人能买得起。
一块琉璃砖瓦,单件就是1-3两白银。
也别觉得二三两的东西便宜。
明朝工匠月薪,高的也才1.5两银子。
农民辛苦一年,一亩地的收成可能也才三五两的样子。
用琉璃做镜子?
这根本不是家家都买得起的日用品,而是奢侈品!
就这还不愁卖?
别说嘉靖了……
这账,严嵩算得明白,黄锦更算得明白。
大殿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起来……
对此,朱载墒只是笑了笑道:“还请父皇相信儿臣一回!只要东西做出来,父皇便知道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
嘉靖冷哼一声,又问:“你还要严阁老居中调度?”
朱载墒点头:“是!不仅如此,儿臣还要小阁老督办执行!”
“小阁老?”
嘉靖淡淡反问:“这大明朝,什么时候有小阁老一职了?”
这一刻,严嵩从椅子上直接滑下来跪倒在地,额头直接杵在了地砖上面,甚至声音都在微微颤抖着,急忙道:
“臣有罪!都是小臣们乱嚼舌根,臣又年龄大了,提笔困难,偶尔让犬子代笔票拟,这才让小臣们借机生事!是臣治下不严,还请皇上责罚!”
“呵呵,小臣乱嚼舌根都传到朕儿子的耳朵里了?”
嘉靖顿了顿,那似笑非笑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他把手伸向严嵩那边,虚虚摆了一下,这才淡淡道:“起来吧……朕问的是他,没问你。”
说着,他又看向朱载墒:
“朕问你,严阁老居中调度也便罢了,怎还要严世蕃一个太常寺少卿督办执行?怎么?是朕的旨意不好用了?这琉璃厂成了他严家的产业了?”
“臣万死!这大明朝只有皇上的旨意是唯一的天意!”严嵩又丝滑地给跪了。
这次嘉靖没搭理严嵩,只是看向朱载墒……
对此,朱载墒嘴角扯了扯……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嗯……虽然琉璃厂不是严家产业,但琉璃厂本身属于工部营缮司管辖。
而工部那是什么地方?
那不就是现如今严党把持的地方么?
有皇帝的支持,严党几乎掌控着大明朝的大半朝局。
内阁、吏部、工部、户部,哪一个离得开严党的手?
吏部文选司、考功司,工部营缮司、虞衡司、都水司,几乎尽出其门下。
可以说,严党就是现在大明朝的执政一党,动一动就是半壁江山。
不过,朱载墒自然也知道他不能这么答,否则他父皇这个疑心病重度患者。
立马就会怀疑他存了结交外臣的念头,嗯……虽然他的确有点想法,就是想结交外臣……
但话不能这么说……
朱载墒抬起头来,迎上嘉靖的目光,直接带着皇子独有的那种少年气抱怨道:
“父皇,琉璃厂自然不是严家产业,工部自然也听你的旨意,这天下间,谁不敢听父皇的旨意?”
“可儿臣要的不只是工部下一道文书。
儿臣要的是琉璃厂的窑火、匠作营的老手的全力配合,以及能迅速间调动从西山运来石英砂、水银等矿产。
乃至于还有那些能火速搞定往来账目、采买渠道的压场强人。
父皇修行一闭关就是数天,哪有空管这些俗物,工部吏员们按部就班地办。
三五个月都未必能开窑,可若是严世蕃亲自盯着,三五日之内或许就能把人和料全数备齐。”
他顿了一下,续道:“当然,若是父皇不着急,那等儿臣未来出阁之后再办此事也行!”
“呵……”
嘉靖眼皮子跳了一下,冷笑道:“你个竖子还拿捏起朕来了?”
朱载墒笑道:“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想给父皇尽一尽孝心!可这孝心要落到实处,总得有人腿不是?”
“你这孝心……呵……”
嘉靖顿了顿,一百五十万两,嗯……这孝心挺值钱。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朱载墒真的能成!
“说空话谁不会?等你先做出来再说其他吧!”嘉靖冷哼一声。
朱载墒咧嘴一笑:“做不成,父皇让儿臣刷恭桶都行。“
嘉靖脸色一黑。
“滚吧……朕差你个刷恭桶的?”
朱载墒眨眨眼,颇为期待地看向嘉靖,迟疑道:“那父皇……”
可还不等他继续说些什么……
“啪嗒……”
就见嘉靖伸手从御案上取过一枚令牌,随手朝朱载墒的方向掷了过去。
令牌落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而那令牌正面上还刻着几个大字……
【如朕亲临】!!!
第五十二章:如朕亲临!大戏开启!(求追读)
静!
此时此刻,整个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不管是严嵩还是黄锦,亦或者朱载墒,目光都盯着那块牌子……
朱载墒的呼吸微微重了些。
有这个牌子,就说明,他的事,已经成了一半了!
“儿臣告退!万岁,万岁,万万岁!”朱载墒又是一叩首,笑嘻嘻的后退离去。
“这竖子……”
嘉靖撇撇嘴:“刷恭桶?也亏他想得出来!”
“这说明殿下信心满满,想来心中自有韬略!”黄锦笑着接口。
“韬略?”
嘉靖一脸嫌弃:“这孽子膈应人倒是有一手……”
话落,他又重新坐了回去,看着奏疏中那‘一百五十万两’等字样,嘴角又微微翘起……
“行了,严阁老起来吧!朕敲打那竖子呢,没有说你的意思!”嘉靖幽幽开口。
严嵩这才颤颤巍巍起身,又一副后怕样子道:“陛下,老臣年龄大了,禁不起这般吓,臣还是请辞吧……”
“不准!”
嘉靖呵呵笑道:“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严阁老老成谋国,朕还要指望着严阁老给朕遮风挡雨呢!”
“老了,老了……”
严嵩叹息:“这几年,越发的力不从心了,有时候坐在那都能睡着……”
“呵呵,严阁老身子骨还硬着呢,你要是力不从心了,朕百年后,千年后,又该用谁?”
嘉靖笑着,又到神龛前揭开盒盖,从里面拈出一颗鲜红的丹丸……
“吃了,身子骨就好了!”
严嵩赶忙趋步上前跪下,伸出颤颤巍巍的双手,接过那颗丹丸:“谢皇上赏赐金丹!那臣就舔着老脸,再陪陛下走一截!”
说着,他立刻将那丹丸塞入嘴中……
……
而此时,精舍外……
朱载墒缓缓推了出来。
沿途所过,宫人无不行礼。
朱载墒望着皇城外琉璃厂方向,不由轻笑一声……
严党啊严党……
啧……
严党把控朝政已有十多年,这个利益集团盘根错节,上至内阁、下至地方州县,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先前那位垂垂老矣的严阁老,正是这个庞大网络的实际掌控者。
而严世藩,那个跋扈嚣张、目无余子的胖子,才是严党真正执行层面的核心。
是的,朱载墒想做的从来不止一面镜子。
他想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快的速度,拿到一笔足够支撑他修行和布局的钱,同时打开一条出宫的通道。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必须有一个高效的、不与他为难的、愿意为他跑腿的执行力量。
这力量,朝中没有第二家能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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