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三颗,则散发着一些微微的焦糊味道。
朱载墒拈起一颗凑到鼻端嗅了嗅,脑海中的炼丹术告诉他:其中六颗成色不错,虽未到极品的通透程度,但药力饱满,上佳。
剩下的三颗怕是药效怕是要差很多了。
“第一次炼丹就成功了六颗上品!”
“多少炼丹师数十年都可能炼不成这种品质的黄精丹,已经很不错了!”
朱载墒微微一笑,正想尝尝这黄精丹的味道,却在这时,院外传来一怔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小太监用尖细的嗓音着急忙活地喊道:“殿下,黄公公来了。”
朱载墒的动作顿了一顿,眼角余光看着自己还沾着药粉的袖口,还有那一炉刚出炉的热气腾腾的黄精丹。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朱载墒眼眸一转,瞬间将那些上好的丹药笼进事先准备好的一个瓷瓶,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将其中一颗好的留在了炉中,又将炭盆往角落里推了推。
铜炉上的残灰还没来得及清理,门外已经传来黄锦那特有的绵软而尖细的嗓音:
“颍王爷,万岁爷口谕到……”
朱载墒理了理衣袍,快步迎出。
黄锦已经进了院子,身后没跟旁人,只见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绢帛,脸上挂着那一贯叫人看不透深浅的笑容。
见了朱载墒,他先躬身行了个礼,恭敬道:“奴婢给王爷请安。”
“黄伴伴免礼。”
朱载墒面上不露分毫,从容拱手道:“不知父皇有何圣谕?”
黄锦直起身来,抖开手中绢帛,清了清嗓子,这才念道:
“上谕:颍王载墒,年少志远,知礼守份,朕甚慰之,然汝年方十三,尚未出阁,就藩之事,非所宜言,着安心读书习礼,勿作他想,闲暇时多往母妃处问安,以尽孝道。钦此!”
朱载墒听完,面上没有其他表情,却只作恭谨,跪倒接旨:
“儿臣领旨,叩谢父皇圣恩。”
他站起来,顺手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锞子递过去:“黄伴伴辛苦,这点心意,给伴伴吃茶。”
黄锦笑着推辞了两句,见朱载墒执意要给,便收了,又换上一副亲近的口吻道:
“五殿下莫怪老奴多嘴,万岁爷那是疼您呢,你年纪还轻,外头那些事不急着想,先把书读好了,比什么都强,今儿那奏疏递上去,万岁爷虽没准,可也没恼,还特意提了让您去看娘娘,这份恩宠,旁人求还求不来呢。”
朱载墒点头应道:“是,劳黄伴伴传话,我过两日便去母妃那边请安。”
他说话时,黄锦的目光已经不动声色地在院里扫了一圈。
先看见案头摊着的几卷书,又看见角落炭盆上那口还没来得及撤走的铜炉,炉壁上还沾着新烧的炭灰,空气中隐隐飘着药香味。
这味儿,他再熟悉不过。
万岁爷身上不就是这股子药香味么……
黄锦眼皮不由得颤了颤,他不动声色的打量了朱载墒一番,又在那袖口顿了顿……
这才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和气的笑模样,说道:“五殿下若有什么气虚体弱,便请御医来瞧瞧,可千万别乱吃什么方子,药丸……若殿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陛下怪罪下来,奴才可担待不起……”
“不妨事……”
朱载墒笑道:“前日倒春寒,着了凉,便想煮些药茶驱驱寒,到叫黄伴伴多虑了。”
“不妨事就好!”
黄锦笑呵呵地点头:“王爷懂得爱惜身子,这是好事,不过……”
顿了顿,黄锦像是斟酌着措辞说道:
“老奴多一句嘴,王爷现下正是读书长进的年纪,万岁爷在学业上头可是盯得紧的,这些个……药炉啊丹丸啊,殿下若有需求,知会一声太医院便是,咱们这些个奴婢,生来就是服侍主子的,何至于殿下亲自动手?”
朱载墒含笑点头:“黄伴伴说的是,我心里有数,学业不敢荒废的。”
黄锦见他应得爽快,便不再多说,又闲话了几句,便告离去。
朱载墒站在院门口目送他离去,直到黄锦那身影转过月洞门消失不见,才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
“这黄锦,回去八成要跟父皇念叨……”
朱载墒摩挲下巴。
算了……
管他呢……
父皇自己就是个沉迷修仙炼丹的,没道理来管儿子炼丹是吧?
顶多劝诫几句,还能因此责罚不成?
与其去想那些有些没得,还不如……
“啵……”
装丹药的瓷瓶被他拔开,捻起一枚黄精丹便送入口中!
当务之急,自然是,修仙!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处升腾而起,不疾不徐地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朱载墒以金律玉身的修行之法,面向东方,手扣大地之印,感悟其中的玄机。
慢慢地,他感觉那股暖意渐渐变得沉实有力,仿佛有人用温热的掌心一寸一寸地揉按他的筋骨,骨骼深处传来细密的酥麻感。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他浑身的毛孔都开合如同婴儿,甚至可以微微察觉到衣料质感与房屋缝隙间吹进来的寒风,让他毛孔舒张,浑身都舒服无比!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此刻腹中更是如同雷鸣一般,发烫不已。
“好药……”
朱载墒攥了攥拳,顿时感觉一股充沛的力量感从指骨间透出,直接感觉自己比从前强了不止一筹。
……
第四章:嘉靖的怀疑,他也配修仙?(求追读)
黄锦一路出了撷芳殿,脚步却比来的时候更快了几分。
等他进了西苑地界,这才渐渐放缓步子,整理了一下衣冠,躬身趋步进入殿中。
殿内青烟依旧,嘉靖仍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那卷朱批经书,缓缓看着。
黄锦趋至丹炉三步外站定,却不敢出声打搅,只是安静候着。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嘉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眼瞥了他一眼,缓缓说道:“回来了?老五怎么说?”
“回万岁爷。”
黄锦躬着身子:“颍王殿下接了旨,很是恭谨,说这两日便去寿安宫给娘娘请安。”
嘉靖“嗯”了一声,又拿起经书,漫不经心地问询道:“他在做什么?”
黄锦心头一跳。
他早已料到会有此问,可在御前说谎的胆子他还没有,只是斟酌着怎样把话说得不那么扎眼。
迟疑了一瞬,还是如实禀道:“老奴去时,五殿下院里……有些药味儿,角落里支着一口铜炉,炉壁还热着,像是刚炼过东西。”
嘉靖正翻着经书的手猛地一顿,“炼东西?什么东西?”
黄锦迟疑道:“像是,额,药……颖王殿下说,前些日倒春寒着了凉,想煮些药茶驱寒。”
“药?”
嘉靖吊眼瞅向黄锦,神情颇为怪异地说道:“汤药?膏药?还是……丹药?”
黄锦心头一咯噔,却是一时语塞。
“怎么不说话?是朕猜中了?还是猜错了?”嘉靖神色淡漠看着黄锦。
黄锦赶忙开口道:“主子,老奴没见着,也实在不知。”
“不知?”
嘉靖嘴角微哂,笑道:“就你那点道行,也敢在朕面前卖弄?怎么?有意给颖王遮掩?”
“主子可冤煞老奴了,老奴是真没见着颖王炼了什么药……”
说到这,黄锦顿了顿,又急忙偷瞄了一眼嘉靖。
见圣上面无表情,似早有所料一般,这才硬着头皮道:“但老奴想来,若是颖王殿下图方便,应该会将药剂搓成了丹丸来吃……”
“搓成丹丸来吃?”
嘉靖都笑了:“黄锦啊黄锦,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些话的?怎么?朕的儿子就算真炼丹,朕还能吃了他不成?”
黄锦松了口气,胖脸赶忙赔笑道:“那奴才确实没看到嘛。”
“炼丹……”
嘉靖眯起眼,卷起经书缓缓扣着手掌思索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良久,直接冷笑一声:“朕的好大儿也是出息了,开始学他老子炼丹了?”
说着,他又看向黄锦,淡淡反问道:“炼的什么丹?用的什么药?”
“奴才是个笨人,也不知是个什么丹……”
黄锦说着,又趁着嘉靖耐心耗尽之前回道:“太医院那边,奴才问了一嘴,说是颖王殿下支取了黄精、人参、枸杞、茯苓、白术……”
“就这些?”嘉靖一挑眉。
黄锦点头:“就这些!”
“就没支什么朱砂铅汞、硫磺硝石之类的?”嘉靖反问。
黄锦赶忙摇头。
“呵呵……”
嘉靖笑了,看向黄锦问道:“你说,这小子到底是蠢呢?还是聪明呢?”
“主子这话什么意思?奴才没听懂。”黄锦懵懂询问道。
嘉靖斜睨一眼黄锦:“他前脚说要走,后脚又炼丹,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黄锦挠挠头:“许是殿下贪玩了些?殿下这岁数,正是脑子活泛之际,当年陛下不也是想着出府……”
话音未落,就被嘉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黄锦讪讪闭嘴。
有黄锦这一打岔,嘉靖像是失去兴致一般,挥挥手:“行了,殿外侯着去。”
黄锦张了张嘴,最终也只得躬身退下。
嘉靖起身,微微活动筋骨,转身就去了净房。
微微解开玉带,便坐在恭桶上。
同一时间,旁边的暗格传来啪嗒声。
嘉靖随手掀开暗格,就见一张纸条落于其中。
打开一看……
就见上面写着近些日子颖王朱载墒的行程……
见了哪些人,做了哪些事。
通篇下来,并无不妥。
没有外人。
没有教唆。
也没有撺掇。
嘉靖目光快速略过,直到看到最后……
【甲字府库支取宣德暗纹铜炉一尊。】
【太医院支取黄精、人参、枸杞、茯苓……】
“宣德暗纹铜炉?这小子倒是会选。”
别的不说,这铜炉他却是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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