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话,那叫一个振聋发聩,振振有词。
好家伙,这就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了?
在他口中,朱载墒像是做了什么罄竹难书的恶事一般,简直是畜生里的畜生!
恨不得给朱载墒扣一顶再也摘不掉的帽子,要朱载墒死在这帽子之下!
嘉靖微眯着眼,又转头看向陆九成:“你呢?”
……
第三十二章:清贵翰林?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求追读)
陆九成抬起头,也朗声道:“陛下,臣参颖王妖言惑众。”
“颖王在堂上公然拿刘文泰弑孝宗之事作为例证,影射当朝、惑乱人心。”
“孝宗皇帝不忍言之事,朝廷早有公论。”
“颖王不过十三之龄,如何得知那些前朝旧事?”
“即便得知,又岂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作为谈资?”
“此等言语,已非'失言'二字可以轻描淡写。”
“臣请陛下查明颖王身后是否有奸佞唆使,否则一个深宫之中长大的皇子,怎会说出那等话来?”
“万不可让天潢贵胄误入歧途!”
“天家血脉,更不该被有心人利用!”
“臣等事小,国事为大!还请陛下圣裁!”
倒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表面上好像在替朱载墒开脱,说他被‘奸佞’挑唆。
实际上就是在说,颖王既然能被挑唆,那就是不堪大任,既不堪大任,那就该老老实实就藩,别在这京城当祸害。
“呵呵,不愧是翰林院出来的……”
嘉靖淡淡瞥了一眼陆九成,又转头看向杨继盛,淡淡道:“你呢?”
杨继盛深吸口气:“臣等读了一辈子的书,写了一辈子的文章,如今在颖王口中,却成了那只知空谈的腐儒!?”
“那臣想问,什么是腐儒?”
“难道在课堂上不听先生言,不听兄长劝,只是一味的我行我素,执笔挥毫,扬长而去,就不是腐儒了吗?”
“若臣是腐儒,那这全天下进翰林院的学士都是腐儒吗?”
“臣还是国子监出来的,那颖王殿下的意思是,那国子监的学生,也全都是腐儒吗?”
“若如此……”
“那我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的文官,哪个不是腐儒!?”
“陛下身边辅政的阁臣,哪个不是腐儒!?”
“这究竟是颖王在骂臣等?”
“还是在骂这满朝文武、骂这天下士子!?。”
杨继盛深吸口气,继续输出:
“臣家中贫苦,十三岁时,才拜得先生读书,可臣尚且知道尊师重道,颖王殿下从小被翰林学士们教导,不仅没学会尊师重道,反而行事乖张无度,哪有半点皇家气象?臣恳请陛下严加管束,方不堕天潢贵胄之威仪。”
“另外,臣也请求下放地方任事,臣是否是空谈腐儒,便由臣的政绩说话。”
这话一出,现场再次一静。
高拱看着杨继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林维贤微微皱起了眉,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你请求下放地方任事了,这不是说他们这些不敢去地方的,真是那空谈误国的腐儒么?
陆九成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
两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张了张嘴,几次欲言,可又强行压下。
外放地方任事?
他们既不愿,也不敢。
翰林有翰林的出路。
出头可就是入阁参赞机务。
再不济,那好歹也是部堂天官,侍郎少宰。
外放地方才几品官?
从京城出去容易,可想要回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所以,那卡在嗓子眼的话被他们硬生生憋了回去,再不多言……
还内讧了?
同一时间,那殿角的黄锦眼皮微微跳了一下,然后继续默不作声的当透明人。
“呵……一个说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一个说天潢贵胄误入歧途,一个还想外放地方任事,好以事实说话!”
嘉靖轻笑一声,眸光转动间,落到徐阶头上:
“徐阶,你是礼部尚书,你怎么看?”
徐阶抿了抿唇,回应道:
“颖王与景王今日所为,已违背《皇明祖训》中'皇子当尊师重道、进退有度'之训。”
“另,颖王殿下言论确实有失妥当,更别提还公然写下‘腐儒狂吠、空谈误国’八个大字,打臣的脸倒是无所谓,可这已经不只是臣一人之事,而是全天下学子之事。”
“按《大明会典·皇子入学仪》规定,皇子若'漫无礼仪、亵渎师长'。”
“当由礼部议处,移居别所,习礼三月,后再议是否合宜继续就读。”
“臣请旨将景王、颖王二位移居十王府,交由王府属官专责教导礼仪,不得再与裕王同堂授课。”
“以免……”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沉了沉:
“裕王仁厚,三王又皆是天潢贵胄,这个年纪,又正是好学好动的年纪,景王与颖王两位殿下已经如此,万不可带得裕王殿下也如此!”
殿里彻底安静了。
嘉靖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目光在徐阶一众人等身上一一扫过……
沉默了好一会,嘉靖这才偏过头,朝着侧后方那道屏风的方向说了声:“都听到了吧?”
话音落,不管是徐阶,还是高拱等人,眼皮不由一跳。
不是……
所以,颖王其实在这?
既然在这,那先前他们说得那些话……
林维贤瞳孔骤缩,陆九成双股微颤,杨继盛眉头一蹙。
这时候,就听,那屏风后微微喘了口气,似在笑,又像是在压抑着火气。
然后,就见到……
朱载墒从屏风后走出来,一身亲王圆领袍在灯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他先是给嘉靖一礼。
这才走向一旁,站在了五人侧边。
“回父皇的话,儿臣都听到了!”朱载墒躬身道。
“既然听到了,那你可有说的?”嘉靖淡淡反问道。
“呵呵……”
朱载墒轻笑一声……
这笑声,听的林维贤等人猛地心头阵阵发紧。
这时候,就听朱载墒的声音再次响起道:“儿臣只想说,不值一驳!”
“不值一驳还是无言以对?”嘉靖再次反问道。
朱载墒叹道:
“耍耍嘴皮子,谁都会,可要是耍嘴皮子就能治好天下,就能推行善政,那把这天下想的也太简单了,也把父皇想的太轻松了!”
“这大明两京一十三省都在父皇肩上压着,他们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大书特书什么治国方略?治世之道?殊为可笑!”
“他们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腐儒,不是空谈,那现在是在干什么?”
“若是我,早就羞愧的无地自容,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他们还在这舔着脸大言不惭的说什么我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一生未立寸功,只会摇唇鼓舌,捕风捉影便风闻奏事,几条断脊之犬,还敢在西苑精舍狺狺狂吠?”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瞪大眼。
就连嘉靖,眼中都闪过些许错愕。
不是,你先前不是说不值一驳吗?
结果转头吧嗒吧嗒就开始狂喷?
这战斗力,丝毫不输科道言官那些喷子啊……
“你,你,我……”此时此刻,林维贤猛地站起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着朱载墒说不出话来,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第三十三章:众人震惊,难道此子也有陛下大礼仪之威能?!
这一刻。
就连陆九成,那脸色也涨得跟猪肝一样,难看得像是吃了只死苍蝇。
对此,朱载墒压根没理会两人。
顿了顿,最终又把目光落到杨继盛头上,笑道:“不过杨学士还是有些不一样,既舍得入阁的机会,外放任事,倒是比这些只知道狂吠的家伙强多了。”
嗯……
虽然朱载墒像是在褒奖一般,可这话落到众人耳中,乃至杨继盛耳中,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杨继盛哼了一声,撇过头,不再去看朱载墒。
朱载墒却是继续开口道:“至于林学士给我细数的五大罪,啧……”
他的目光落在林维贤身上,笑得让人心头渗的慌:“你给我列了五大罪,那本王也给你列五大罪,如何?”
“什么?”
林维贤一愣,被这话一激,反倒把那口气给捋顺了。
他猛地看向朱载墒,咬牙道:“列臣五大罪?臣有何罪?臣倒是想听听颖王殿下高见!”
“呵,那本王就一一说给你听。”
朱载墒迈了半步,正对着林维贤,冷冷一笑,平静的声音如同墨水一般晕开:
“其一,你身为我朝翰林学士,是父皇钦点的进士,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可你呢?一味地吹捧孝宗为千古圣君,口口声声弘治中兴!”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所思所行,便是怀念前朝旧事,将我父皇置于何地?这难道不是你目无君上?!你心里头的圣君,到底是谁?!”
这竖子!
嘉靖脸色一黑,他都恨不得抓起铜磬敲朱载墒的脑壳了。
“你……”而林维贤脸色更是涨得通红,张口就想要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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