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什么?朕的儿子也修仙? 第26章

  不多时,裕王朱载坖便到了。

  他换了一身素色常服,进门先行了礼,这才叫道:“母妃。”

  “过来坐。”康妃招手让他坐到近前,亲手给他倒了盏温茶,语气里满是关切与欣慰,

  “我听说今日文华殿闹得厉害?你没受什么牵连吧?”

  朱载坖接过茶盏,摇了摇头:“儿子无事,只是五弟今日言辞……激烈了些,与林学士他们争辩了许久。”

  “他活该。”康妃冷笑一声,随即又放柔了声音道:

  “你做得对,那种场面,你不该掺和,你是兄长,又是……”

  她顿了一下,没有把那个字说出来,但目光里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你只需安安稳稳地读书、习礼,莫要与人争执,莫要让陛下觉得你轻浮不稳重。”

  “可是母妃,五弟说的那些话……”朱载坖迟疑了一下,低声道:

  “他引了李东阳的奏疏,说弘治年间民生凋敝、仓廪空竭,儿子后来想了许久,若他说的那些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与你何干?”康妃截断了他的话,目光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翰林院和内阁的事,是陛下的事,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本分。

  你是长子,是亲王,稳得住、靠得住,这才是陛下想看见的,老五今日闹得越大,得罪的人越多,你的路便越平顺。”

  朱载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把那话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茶盏里浮沉的叶片,轻声应了一个“是”字。

  康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愈发温和:

  “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读书,记住,不管外头怎么闹,你只管稳稳当当的就好。”

  朱载坖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烛火映照下母妃那张志得意满的脸,想说什么,可想想自家母妃的性子,又心底叹了一口气,直接走出了钟粹宫。

  …………

  而寿安宫的灯火冷清得多。

  肃妃江氏坐在内室的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微白的面容。

  她手里攥着一封从文华殿那边送来的条陈抄本。

  那八个“腐儒狂吠,空谈误国”的字被抄在了末尾,笔锋凌厉,她不敢相信这会是她的儿子能写出的字。

  此刻,她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他这是疯了?”肃妃江氏低喃,心都在颤斗。

  她将那抄本往桌上一拍,霍然起身,在屋里来回焦急地走动着。

  “娘娘息怒。”一旁的贴身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低声劝道,“颖王殿下年轻气盛,兴许只是一时……”

  “一时?”肃妃转过身来,眼眶微红,声音压低道:

  “他十三了!十三岁还分不清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翰林院那是什么地方?

  那些学士们握着的笔,比刀还利!他今日在文华殿上那样说话,明日那些人就会把他参死。

  他日后还要就藩的,这名声传出去,日后他还怎么出阁就邸?”

  她胸口起伏了几下,抬手按住了额角,只觉得一阵一阵的发痛。

  “嬷嬷。”

  她转向那老嬷嬷,声音急切道:

  “你即刻派人去撷芳殿,把载墒给我叫过来。

  我要亲自带他去西苑,去陛下面前请罪。

  他今日那些话,却向圣上一条一条地认错赔不是。

  趁着那些翰林们还没把折子递进宫里,只要陛下不怪罪,一切都来不及……”

  老嬷嬷却站在原地没有动,面有难色:“娘娘,殿下他已经……被陛下召去西苑了。”

  肃妃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愣愣地看着老嬷嬷,那神情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瓢冷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说道:

  “快,更衣!我这就去西苑!”

  她急切地说了声,以往的恬静在此刻荡然无存。

  终究还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不管如何也得保下来,大不了请命就藩,自己也跟着去好了,虽说这不可能……

  …………

  景仁宫的夜色最是安静。

  靖妃卢氏歪在南窗下的软榻上,榻边小几上搁着一碟蜜饯和一壶温茶。

  她一边吃着蜜饯一边听宫女回禀,时不时还拈起一颗梅子放进嘴里,眉梢眼角全是懒洋洋的笑意。

  “这么说,老五把那些翰林们骂得脸都绿了?”靖妃把核吐在碟子里,拿帕子擦了擦手指,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还敢写下腐儒狂吠?啧啧,我那侄子平常看着不声不响的,怎么一张嘴就这么毒呢?”

  宫女小心翼翼道:“娘娘,翰林院的诸位大人们已经跪在西苑门口了,说是要弹劾两位殿下……”

第二十九章:面见嘉靖,父子交锋,原来是阁中王来了!(求追读)

  “弹呗……”靖妃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他们哪天不弹人了?今日弹这个,明日弹那个,弹完了陛下该修道还修道,该炼丹还是炼丹。

  老四他们就是太把那些人当回事了,人家瞪他一眼他都要回来嘀咕半天。”

  正说着,殿门一响,景王朱载圳突然探了个脑袋进来:“母妃,您这儿有吃的没?晚膳没吃饱。”

  “有。”

  靖妃把蜜饯碟子往前一推,“来,尝尝,岭南新贡的。”

  朱载圳大剌剌地坐到榻边,拈了一颗扔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道:“母妃,您听说了吧?今儿文华殿那事儿。”

  “听说了。”

  靖妃又给自己倒了盏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跟着老五一起闹的?”

  “也没怎么闹。”

  朱载圳理直气壮道:“我就是嗑了几颗瓜子,那林学士就要打我板子,老五比我能耐,直接把他们都骂了一顿。”

  靖妃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浑身上下好好的,身子便又歪了回去:

  “嗯,没挨打就行,那些人呢,读书读多了,心眼就窄,你跟老五以后少跟他们较真。

  不过今儿这事吧,骂了就骂了,还能怎么着?总不能因为几句口舌就把皇子撵出宫去。

  陛下那儿自有陛下圣裁,你少掺和就行。”

  朱载圳眨了眨眼:“母妃,您就不怕他们联名弹劾我?”

  靖妃拈了一颗蜜饯,慢条斯理地道:

  “弹,让他们弹,你父皇一年到头见的奏折成山,翰林院那些人写多少封,他看不看还两说呢。

  再说了,你一个藩王,又不争那个位子,你怕他们做什么?”

  她又偏过头,看了朱载圳一眼,目光里难得带了几分认真说道:

  “老四,你记住,这宫里头最怕的,不是被人弹劾,是没人搭理你。

  老五今儿闹这一出,不管最后是赏是罚,你父皇至少记住他了。

  你呀,别冒尖,但也不必缩着,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

  朱载圳咧嘴一笑:“母妃说得对,儿子记住了。”

  他啃着蜜饯望向窗外,景仁宫的庭院里月光正好,将青石地砖映照成一片银白色。

  西苑那边的喧腾仿佛隔了千山万水,传到这儿只剩下一点极其模糊的一点余音,如同那远山的钟声落在耳底,已经激不起什么风波了,根本不碍什么事。

  ……

  而朱载墒回到撷芳殿西所之后连袍子都没来得及换,就径直回到房间内闭目调息。

  方才演武场上那番顿悟带来的澎湃感还未完全消退,他正要趁着这股热乎劲儿再推一推金律玉身的进度,把那最后那点进度也填上去。

  可就在这时,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像是平常守门的小火者的脚步,那道步子很快,甚至没有任何的掩饰……

  待朱载墒睁开眼。

  殿门已经被叩响了。

  紧接着一个尖细又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殿下,老奴黄锦,奉陛下口谕前来。”

  朱载墒眼皮一跳。

  黄锦?

  这个时辰亲自跑来撷芳殿,而不是随意遣个传旨的小黄门……

  怕是事发了……

  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殿门。

  门口黄昏的一丝光照进来,黄锦一身青色的圆领袍站在那里,面色沉重,他身后跟了两个垂手低头的小太监,更是一脸没擦干净的细汗。

  朱载墒看着他,笑了笑:“黄伴伴,可是父皇召见?”

  “陛下有召。”

  黄锦急忙点头说道:“宣殿下即刻往西苑觐见。”

  朱载墒挑了挑眉:“现在?”

  “就是现在。”

  黄锦点了点头,急忙又补了一句:“陛下说了,不必更衣准备,就这么过去便好。”

  朱载墒再度微微挑眉。

  看来,父皇的确是已经知道了……

  呵……

  朱载墒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笑,旋即点头道:“好,那咱们走吧。”

  他迈步跨出门槛,黄锦侧身让开半步。

  朱载墒走了两步,偏过头来,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黄伴伴,父皇今日心情如何?”

  黄锦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敢看朱载墒,只是低着头看着前方的路,几乎微不可察地说道:

  “殿下……老奴不敢妄测圣意,不过陛下问起了殿下今日在文华殿写的八个字,说是……想当面讨教讨教。”

  “讨教?”朱载墒脚步不停,嘴角微微勾起。

  黄锦这一路上便没再多说什么。

  朱载墒也再没追问,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宫巷里,微风穿过廊庑,吹得那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可朱载墒走在前头,几乎一点也不慌。

  他早就知晓了今晚可能要面对的场面了,但,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

  ……

  万寿宫这边。

  嘉靖自迁居西苑之后,常年驻跸于此。

  此刻,万寿宫大殿深处灯火燃起,可却不似寻常宫殿那般亮如白昼,只有几盏铜灯隔三差五地燃着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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