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汉人管事,眸中同样闪过些许冷厉……
呵呵……
也是时候,让嘉靖吃点苦头了!
竟然敢不声不响之间,开始暗中重掌边军军权,把大同总兵换成他的人了……
真以为就他一个聪明人?
大明不需要重新出现成祖武宗那样的皇帝……
他那个上蹿下跳的儿子,这一次也可以一起去死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真实的边关:鞑子守望!明军替虏寇放牧!
宣府镇城,总兵府。
府门朝南,三间五架,门楣上悬一块黑底金字匾额,上书“镇朔将军府”五个大字。
门前一对石狮,高逾九尺,狮口含珠,爪下按着绣球,狮身被风雨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洼。
过了仪门,便是大厅。
大厅面阔五间,进深三间,青砖铺地,梁柱粗壮,柱上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木纹。
正北屏风上绘一头下山猛虎,虎目圆睁,虎爪按地,虎尾如鞭,画工粗犷,笔笔如刀。
屏风前摆一张铁力木帅案,案上列着令旗、令箭、印信、兵符,还有一只铜制虎头镇纸。
帅案两侧,各列四张圈椅。
此时,圈椅上坐满了人。
总兵赵国忠坐在帅案后面,身披一件半旧的青布战袍,腰间系一条素银带,面皮黝黑,颧骨高耸,颌下一部粗短的络腮胡,根根如铁。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扫过下面坐着的一众将领。
副总兵坐在他左下首,四十来岁,脸长鼻钩,一双三角眼半阖着,嘴角向下撇,仿佛永远挂着一丝冷笑。
再往下,北路独石马营参将马继先坐在右侧第一张圈椅上,身宽体胖,脖子粗短,领口和下巴上的肉崩得紧紧的。
上西路万全右卫参将坐在左侧第二张,瘦高个,鹰钩鼻,眼窝深陷,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又细又长,倒像是十根铁钩。
而再往下就是比较年轻的南路顺圣蔚广参将,以及游击将军孙宝、焦泽等人,分坐两侧末席。
厅外,亲兵持刀肃立,甲叶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赵国忠放下茶碗,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京都那边来人了,银子二十万两,粮十万石,已经快到了。”
大厅里静了一瞬。
然后,几乎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钉在赵国忠脸上。
二十万两?
十万石?
这帮边将的眼睛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狼,忽然闻到了血腥味。
赵国忠却不急,慢条斯理地继续道:“还来了工部的工匠,说是要修城墙、补堡垒。”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朝廷的意思,这次不只是赈灾,还要把宣府损毁的边墙墩台,全部重修。”
话音落下,大厅里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
游击将军孙宝第一个坐不住了,身子猛地往前探,双手撑着膝盖,疑惑开口:
“这一次莫不是朝廷疯了不成?怎么突然这么大方?拉来了这么多钱粮?”
副总兵斜睨了他一眼,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
“这里面,有对诸多官兵的欠俸,有对地龙翻身之后灾民的抚恤,还有对边疆城墙的修补。”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大同那边,听说抚恤更多,这次朝廷算是出了大血了。”
“抄了三个勋贵,这才抄出这么一大堆钱粮。”
有人接话道,是个参将,伸着舌头,眼里冒着光。
“姥姥的,那群狗日的在京城疯狂喝兵血,吃香喝辣,我等兄弟却只能在这边关喝西北风,真是不公平。”
他一边说,一边把拳头攥得咯咯响。
厅内一片附和之声。
一群人拍着扶手,有人搓着手掌,有人凑到邻座耳边低声嘀咕,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怪异……除了那掩饰不住的狂热,里面还夹杂着恐怖的贪婪!
“可千万别在路上被劫了……”
有人忽然意有所指地说了句……
这话一出,众人呼吸都重了点。
有人跟着说了句:“那咱们得赶紧去帮忙护卫才是!”
“对对对,二十万两!十万石粮食!这可不是个小数!”
“对对,这要是被鞑子劫了,咱们兄弟吃什么喝什么?”
“快快快,我这就点齐兵马,叫上大同那边,一起前去护道!”
一群人吵吵嚷嚷的说着,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贪婪!
“好了!”
终于,赵国忠发话了。
所有人一静,都转头看向赵国忠。
赵国忠伸指敲了敲桌子,淡淡道:
“自从大同那边周总兵离去,新任的总兵张达接任以来,大同跟我等就不再是一条心了。”
“周总兵在的时候,我等与大同互为犄角,还能让日子稍微过得好一点,给那些鞑子卖点不要的淘汰军备,兄弟们也们吃口肉,喝点汤。”
“可现在张达来了,这狗日的自己不想赚钱,把我等盯得死死的,实在是欺人太甚!”
“哼。”
南路顺圣蔚广参将一拍扶手,恶狠狠道:
“他张达算什么东西,阻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我等不过是想要糊口罢了!而且,想来也不只是只有我等对他们恨之入骨,恐怕大同那边的诸多同僚,对他们更是恨不得生吞其肉。”
他眼中凶光一闪,幽幽道:“要么,就想办法把他调回去,要么……”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这未尽的话语,懂的都懂。
厅内顿时嗡嗡一片。
毕竟宣府和大同同为九边重镇之一,离得又近,相互守望已久,互相谁都离不开谁。
周尚文总兵在时,他们与大同一同经营这边关。
现在张达接任了大同总兵,对方油盐不进,实在是难搞。
因为他,他们少赚了很多银子了……
“那现在那个巡查御史怎么办?”
上西路万全右卫参将忽然开口。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他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弯曲,眼神冷硬无比。
“他再怎么样,也是朝廷派下来的御史。”
有人皱眉道:“那就给他一批银钱,让他滚蛋。”
上西路万全右卫参将缓缓抬起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就怕他有命拿,没命花!最近这边关可不太平,鞑子时常劫道……”
“住口。”
赵国忠猛地抬眼,目光如刀。
厅内一瞬死寂。
赵国忠盯着上西路万全右卫参将,一字一顿道:“鞑子劫道?劫谁不好,劫一个巡按御史?你是嫌咱们宣府脑袋太多,还是嫌陛下手里的刀不够快?”
上西路参将嘴唇动了动,没再开口。
赵国忠收回目光,声音放缓了些:“他活着回去,咱们还能过年,他死在这儿,咱们一个都跑不了。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们。”
众人沉默。
“真劫道,那就是我等失职!”
赵国忠神色阴冷地说道。
不管这鞑子是真鞑子,还是假鞑子,在大明境内劫了个巡按御史,那他们这群边关守将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看他是个聪明人……”就在这时,有人说了句。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北路独石马营参将马继先平静开口。
他一直没说话,此刻才慢慢道:“这段时间,都是我在接触那御史胡宗宪,此人收银子,也懂规矩,不会乱写折子。”
他顿了顿:“先看看他识不识相吧。”
众人微微点头。
如若对方识趣,他们也不愿得罪一个御史。
除非那所谓的御史想要他们的命,那他们也不会客气。
赵国忠看了马继先一眼,没再说什么。
“既如此!那就让聪明人继续当聪明人,我等这些笨人啊,就准备做一点笨人该做的事情……”
赵国忠缓缓站起身,眼神阴寒地扫过厅内每一个人道。
“诺!我等誓死遵循将军将令!”
众人刷得起身,眼神狂热。
赵国忠看向屏风上的那只下山猛虎,冷冷一笑。
他们这里贫寒,不想点办法,怎么高升?
第一百九十八章:胡宗宪:什么?颖王殿下看中了我?
而与此同时,在宣府这边,胡宗宪此刻正巡视着边疆,忧心忡忡。
他是嘉靖十七年的进士,未能进入翰林院继续深读,也没有背景的他,只得在刑部观政,学习政务两年时间之后。
被授官成为山东青州府益都县的一名知县。
虽然在任上他扑灭蝗灾,招降盗匪,将其编为义军,算是有一点政绩。
可紧接着嘉靖二十一年,他母亲去世,他不得已回去丁忧。
可两年后,父亲也跟着因病去世。
因此他从嘉靖二十一年丁忧守孝到嘉靖二十六年。
整整五年,虽然刻苦攻读了《大学衍义》《武经七书》等书。
可朝内朝里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好不容易托同年关系,凑钱贿赂小阁老门下的鄢懋卿,总算是得到了一个美差湖广道监察御史。
可没想到大同宣府这边闹起了兵变。
他这个还未出发的湖广道监察御史,瞬间变成了需要巡视苦寒之地的宣大监察御史。
说是钦差大臣。
可在这苦哈哈的地方,又没有油水,而且危险又大。
这群边军虽然上至巡抚总督、总兵,下至低级士兵,都在他的监察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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