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惊为天人，当即入宫叩谢、禀告……”
陆炳简明扼要的说着……
面对朱载墒，他不会藏私，面对皇帝，他更不可能藏私。
嘉靖就这么面无表情的听完，可他心底，却远没有面上那么平静！
他的额头突突直跳。
眼底也泯灭着精光。
不是，这逆子，又从哪摸出一颗吊命的神丹？
嘉靖面色变了又变……
想到了先前关于宁安之事，又想到了之前陶仲文……
这混小子还在他面前打哈哈。
这会儿，却给陆炳一颗神丹，硬是吊住了陆经的命？
陆经的病，他自然也是知道的，太医也没少禀告关于陆经的情况。
他之前还多少有些惋惜！
直到今天！
这混账尽然把这么珍贵的丹药给了陆炳？
嗯，虽说，如果是他的话，他会拿出来给陆炳去救儿子，但，他是他，朱载墒是朱载墒。
这逆子，有好东西不想着他老子？！
“那逆子就没有让你给他保密？”他忽然开口。
陆炳伏地，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
“圣上，臣前往感谢殿下，可臣也明明白白地告知了殿下：他虽然救了臣的儿子，臣感激他，但有关他丹药的事情，臣对于陛下同样一丁点都不会隐瞒。”
“而令臣有些奇怪的是……”
陆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殿下对于旁人知晓这件事情，没有半点的担忧。也直接让臣如实禀报即可。”
“殿下说，他对陛下没什么隐瞒的东西。他一直都坦坦荡荡，对陛下最为孝顺。”
万寿宫内，一片死寂。
嘉靖的额角，垂下了几条黑线。
这确实像是那逆子说出来的话。
可什么叫“对朕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东西”？
什么叫“如实禀报即可”？
什么叫他“一直坦荡无比，对陛下最为孝顺”？
该死的逆子。
他事先一丁点都不知道这所谓的丹药。
也从未见那逆子把这种神药率先进献给他这位父皇？
甚至，他都是从陆炳嘴里才能知晓此神药之药效。
有这逆子，他简直要少活十……不，至少少活一年之久。
嘉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又缓缓松开。
最最关键的是，这神丹，到底是哪来的？
他想了想，幽幽反问：“他就没说，这丹是哪来的？”
陆炳一怔，继而摇头：“殿下只说，让臣如实上报，其余的，他一力担之！”
“他一力担之！？”
嘉靖有些气笑了。
正想说些什么，忽然顿了顿，又转头看向黄锦，顿了顿，又略过黄锦，落到他放丹药的神坛上。
那里全是他存放的丹药。
有个巨大的盒子，盒子里全是早些年陶仲文炼制的丹药！
而这盒子旁，还有个小锦盒。
那里装着之前颖王给了他的丹药，当时那逆子说是自己炼着玩的。
他还给那逆子指点了其火候上的不足，当时也不知那逆子到底听没听进去。
可没想到这两个月功夫过去，那逆子竟然给了陆炳救命的神丹。
而他这里却只得到了那逆子初始炼丹之时的玩物之作。
即便是嘉靖此刻也不由得心中暗暗有些恼恨。
“黄锦，去把那锦盒拿过来！”嘉靖淡淡开口。
黄锦依言而行。
双手捧起那锦盒，趋步上前，打开盒盖，恭敬的递到嘉靖面前。
这盒子里的丹，他也同样知道来源。
当初拿回来的时候，主子还专门选了个喜欢的锦盒装起来。
里面一颗浑圆的丹药安静的躺在那。
点点碎金光芒有些耀眼，阵阵淡香闻之更让人心旷神怡。
嘉靖本来挺喜欢这丹的。
可现在，眼中却满是失望。
他虽然信奉二龙不相见，但这不代表他就不渴望亲生儿子的舔犊之情。
否则，他也不会将这玩物一样的炼制丹药。
和陶仙……陶仲文炼制的丹药郑重摆放在一起。
当时，他还挺欣慰，觉得自己这些儿子也不只是嘴上说着孝，实际表现出来的也让他心里颇为舒服。
这丹药虽只是练手之作，可却知道先拿出来孝敬他老子。
但现在，他却很失望。
这逆子有了活命的东西，竟不先给他这个父皇。
反倒只给了他这么一丸练手的玩物！？
那神药可是朕的丹！！！！！
这个逆子！！
他抿着嘴怒不可遏地看了眼锦盒中的丹丸，沉默片刻后，竟直接丢给黄锦怒道：
“黄锦，把这丹拿去丢了吧！”
“这……陛下不可呀……这可是殿下……”
黄锦脸色微微一变。
嘉靖脸露嘲讽道：“我看你是收了那逆子的好处，敢给那他求情，你也跟这丹药一块儿出去！”
黄锦张了张嘴，最终彻底闭上。
心底叹了口气的同时，躬身应诺。
殿下这下可伤到陛下了！
后退两步，转身，盒盖，正准备退下……
而一旁的陆炳，下意识的撇了眼盒中丹药……
可这一看，目光就挪不开了！
“等一下！”
他猛地惊愕了，瞳孔皱缩，甚至都顾不得失仪了。
就在嘉靖有些不悦时，陆炳赶忙躬身一礼：“陛下，能否让臣看一看这丹药？！”
嘉靖一楞。
黄锦也是一顿，他忍不住回头看向嘉靖。
嘉靖皱眉看着陆炳，沉默片刻后，这才朝着黄锦挥挥手。
陆炳终究和旁人不一样。
黄锦这才将锦盒递给陆炳。
陆炳再次掀开，伴随着阵阵清香，那熟悉的碎金色泽映入眼帘，陆炳的呼吸都不由一滞。
见得陆炳神色异常，嘉靖不由眯眼，淡淡反问：“有何异常？”
陆炳咽了口唾沫，强压下颤抖的手，赶忙双手捧起呈上，颤声道：“陛……陛下！这……这颗丹药好像就是殿下给臣那颗……”
嘉靖一愣，表情一僵……
“你说，什么？”
黄锦瞳孔也微微一缩，惊愕万分地看向陆炳。
陆炳急忙道：“陛下，臣……臣不敢确定，毕竟臣不熟药理，但……当初殿下给臣那颗药品相虽不如这颗，但，那股子清香却似乎与这一颗一般无二！”
嘉靖楞住了！
眉梢一点点扬起。
眼中的难看与不悦，渐渐变成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什么？
这逆子给他的练手之作，就是陆炳口中那所谓的救陆经的神药？
甚至那逆子给他的品相还要更好？
开特么什么玩笑？
第一百七十六章：嘉靖：黄锦，你要把朕好大儿的丹药送哪去？
万寿宫中，一片寂静。
铜炉里的香烟还在丝丝缕缕地升腾，盘成不散的云团，悬在三人头顶。
黄锦捧着那锦盒，胖脸上的肉僵住了，眼皮一颤一颤。
啥玩意？
殿下当初练手之作，竟然就是能救人生死的神药？
我的小祖宗诶。
这么大的消息，你是怎么做到瞒了这么久的？
你也太能憋了吧？
黄锦喉结动了动，脑中念头翻涌。紫气东来，感召天雷，起死回生的丹药……这小祖宗怕不是真给成仙了？
他不自觉攥紧了盒沿，难以置信。
不谈黄锦那胖脸上的震惊，此刻嘉靖的心内，才是真正的风起云涌。
他眼神诡异无比地盯着那枚丹药，几乎拔不出来。
丹丸浑圆，碎金点点，清香淡淡。
和他记忆里那颗“练手之作”一模一样。
可陆炳没有骗他的理由。
陆炳不会为了袒护那逆子，编出这等谎话来骗他这个皇帝。要是陆炳都不忠了，这全天下就没有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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