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华一愣,下意识问:“可惜什么?”
“可惜这白花花的银子,却落不到我口袋中!”
赵文华嘴角一扯,又叹了口气,凑近一步。
“小阁老,这两日我等提前通知了手底下的粮商布商,让他们贱价发卖了朝廷一些烂米陈米。”
“然后又坐视查封了一些其实早就把大货量转移的铺子。”
“总共也给殿下缴纳上了四五万石粮食和两万匹布。”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严世蕃的脸色。
“也不知道这位殿下到底满意不满意?”
一旁的鄢懋卿也缓缓开口。
“这应该差不多可以了吧?”
“我等损失也不小。”
“诸多铺子关闭,全都不敢开,还查封了不少。”
“本来应该大赚特赚的,现在最多就是个小赚了。”
罗龙文也点头附和。
“就是。”
“殿下若真把那群勋贵榨出来,把粮食往灾区一运,咱们这次那是休想赚了。”
严世蕃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
“殿下初次当差,按理来讲,我不应该拆台。”
“但实在是手底下各种人的利益实在太多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
“我也只是合规地转运了一部分。”
“谁让锦衣卫和顺天府的差役找不到那大库在哪呢!”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几人一眼。
“左右殿下已经弄到了这么多钱粮,应该也不差我们这点了吧!”
“而且……又不是光我等转移?清流那群人更狠,最多就留了一万石粮食,还拿出来给裕王宣扬了清名,我呸……比我们还特么奸诈!”
……
而此时此刻。
于徐渭家的小院之内,朱载墒看着给他规制的小院满意地点点头,而徐母则着急忙活地张罗着丫鬟给朱载墒等人扣头,上茶。
朱载墒笑笑:“这两天收获颇丰,总算是能差不多在父皇那里交代下去,当然还有一些蛀虫没处理,就让他们多积攒一些,等安定了,本王再一网打尽他们!”
“殿下,不可,殿下能有这份对灾民和边疆防卫的仁德,张居正深感佩服,但勋贵不可逼迫太过,他们也不是待宰的羔羊,彻底掏空他们,非闹得鱼死网破不可!”
张居正勉为其难地端起了徐渭的茶,急忙对着朱载墒劝说道。
这两日奔波,他确实看到了这位殿下雷厉风行的一面,这让他倍感欣慰和佩服。
一个十三岁的皇子能有这般手段,属实不可思议!
但也不能为了所谓的救灾,彻底把勋贵逼到对立面去。
“不错,殿下能把钱要出来,其实已经出乎了所有人预料,甚至陛下恐怕也得暗里暗暗为殿下叫好,但凡事也不可太过。”
徐渭同样急忙劝导道,殿下心中有万民,这乃是大明之福。
但凡事还是不可太过,他虽然不知道这群勋贵多有钱,但估摸着一半的身家是掏出来了。
“呵呵,本王还没那么傻,这些银子虽然只套了他们三分之一,但本王还是得防着有人狗急跳墙,而且……这京都的肥猪又不是光勋贵?”
朱载墒笑笑,严世藩和清流那群货,敢跟他耍心眼子。
那就让他们先踏踏实实地多囤积一些,最好是把外地的粮一起运过来。
很快,消息传出……
京都各地,到处流传起了朱载墒鱼肉勋贵,挨家挨户上门逼捐的流言。
甚至说他在地龙翻身后还不止收敛,变本加厉,鱼肉这些与朝廷命运休戚相关的勋贵!
再如此下去,恐怕整个大明将民不聊生,国将不国!
撷芳殿内……
朱载墒刚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就听到了这些流言。
但……
钱到手才是真的!
至于勋贵如何闹?
闹呗!
就算捅到皇帝老子那,皇帝老子也会直接压下,至于这件事结束之后,是否会象征意义上的‘处罚’一二?
那到时候再说!
他的修行与国运息息相关,哪怕得罪一些勋贵,这灾区和边疆的城墙也必重建不可!
他才刚进入寝殿,还不等他坐下松口气呢……
忽的,寝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殿下,出事了!”
刘安脚步匆匆,一进门就道:“公主殿下病重!”
“嗯?”
朱载墒一愣,猛地起身,赶忙询问:“哪个公主?宁安?还是嘉善?”
“宁安公主!”
刘安赶忙道:“前几日便听说有热症,今日晚些,更是直接晕倒!”
朱载墒心底微微松了口气,那还好……
皇帝老子子女不少。
可除了他们三个儿子以外,另外就只有宁安公主与嘉善公主活到成年。
历史上宁安公主活了六七十岁。
这次生病按理应该要不了她的命。
不过,朱载墒还是拿起一件袍子就往外走……
虽说不是一母同胞,但生病了瞧都不瞧也不好,还是去探望探望再说!
可待朱载墒来到宁安公主所在的延禧宫附近之后,却隐隐瞧见一波一波的内侍飞奔而出。
而且一个又一个的太医着急忙活地往沈贵妃那边的延禧宫跑。
朱载墒眼神一凝,直接道:“王伴伴,你们自己慢慢走,我先去一步!”
还不待王守忠等人反应,就见他们那位颖王殿下从原地消失了。
可等朱载墒终于到了延禧宫之时,却听到殿内竟然传来了凄厉无比的喊声传来:
“宁安公主薨了!”
……
第一百六十章:嘉靖之母附体,陛下薄待勋贵,致使天降灾殃!!
万寿宫外,连日阴雨,天色阴沉得如同一块生铁压在紫禁城上头。
沈贵妃从延禧宫方向急匆匆赶来,鬓发微乱,眼眶泛红,一入殿便跪倒在嘉靖面前,声音发颤:
“陛下,宁安……宁安怕是不行了。”
嘉靖手中正握着一卷《道德经》,闻言手指一紧,竹简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怎么回事?”他抬起头,眼中已有阴翳聚拢。
沈贵妃泪落如雨:
“前几日,宁安还只是热症,虽未退热,但也未加重,谁知今日午后便愈发沉重,太医一趟趟地来,一碗碗汤药灌下去,人却越来越虚,气色惨白得吓人,左右也都不见好……”
嘉靖猛地站起。
“太医院那帮废物!”
他声音沉冷,已是动了真怒:“去,传朕口谕,京都内外,但有名医,无论僧道医卜,即刻征召入宫!治好公主,朕重重有赏!”
“诺!”
黄锦闻声,赶忙应下。
而此刻的嘉靖,神色阴沉。
在这皇宫之中,对于他仅剩的那两个女儿,他始终还是心存一分疼惜。
因为她们不仅无论如何都无法威胁到他,就算无上限的宠,那公主始终只是公主。
不像儿子,他一旦过于宠溺,那群朝臣就跟苍蝇一般围拢过去,想要分润他的权柄。
而且对于宁安……尤其是她那被无辜牵扯进壬寅宫变的生母曹端妃。
他的心里还是多少还有些亏欠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让皇贵妃沈氏来收养宁安的缘故……
然而,此刻,却有人跟他说,宁安公主不行了?
该死的!
自从许绅离世后,这群太医就从来没有靠谱过一天。
就在嘉靖考虑着要不要去延禧宫走一趟时……
殿外,又传来一阵急促到失了章法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跌跌撞撞闯入殿中,他身后还跟着脸色难看的黄锦……
那太监一入殿,就扑通跪倒,额头在青砖上磕得砰砰作响,浑身抖如筛糠。
“怎么回事?”
嘉靖心头涌现出些许不妙,沉着脸又看向黄锦:“朕不是让你去征召名医么?”
“主子……呜……”
黄锦话刚出口,眼泪就落了下来:“延禧宫那边传话来了,宁安公主殿下……薨了!”
“什么?”
嘉靖一愣,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而闻听此言的沈贵妃,更是身子一僵,随即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娘娘!”身旁的宫女惊叫着扶住她。
沈贵妃倒在宫女怀中,脸色白了一白,又看向那跪在地上磕头的小太监,眼神变换一阵,本能的不想信,咬牙厉声询问:
“小豆子?到底怎么回事?我才走了片刻,禄媜怎么就薨了?你给我说清楚!!!”
“回主子,回娘娘……”
那太监赶忙答道:“就在方才,娘娘才刚走不久……公主殿下的心脉忽然好了,然,然后……”
他浑身抖了一抖,竟有些不敢说下去了。
“然后什么?”嘉靖眼眸一寒,瞬间意识到了这里面的不对劲。
什么叫心脉忽然好了?
心脉忽然好了,却又说公主薨了?
“小,小的不敢……”那小豆子又嗫嚅两句,脸色更白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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