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18章

  “谁要是反对,就让他们去震慑四夷嘛。”

  “咱们又不打仗,只是震慑。”

  “阅兵更是常例,太祖、太宗、真宗朝,哪一朝没有过?如今不过是加了个边军罢了。“

  韩忠彦苦笑了一声。

  “这话说得轻巧。“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案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东华门。你知道那是什么位置。“

  曾布没有说话。

  “那是科举殿试放榜唱名的位置。“

  韩忠彦的声音往下沉了一分。

  “天下士子,十年寒窗,等的就是那一日。东华门外,黄榜高悬,唱名之声直达九天。”

  “那是国家文脉所在,是读书人心中最体面的一方地界。让武人在那儿阅兵……“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到了。

  曾布沉默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办不了也得办。“他的声音里没有波澜。

  “官家吩咐下来,再难,我等都得办。“

  韩忠彦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息。

  然后韩忠彦点了点头。

  “说的是。“

  曾布用指节在案沿上叩了两下,沉吟了半晌。

  “先召集六部堂官过来。“他说,“先摸个底。看看众人的态度如何。“

  他说的是“摸底“,可话里的意思,韩忠彦听得分明。

  摸底是假,探风向是真。

  若是风向不对,今日就得在政事堂里,先把该说的话说了,该堵的嘴堵了。

  韩忠彦没有多说什么,只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朝堂外候着的堂吏吩咐了一句。

  午时。

  六部堂官陆续出现在政事堂内。

  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六部尚书一个不落。

  加上兵部侍郎、枢密院都承旨等数人,堂中两侧坐得满满当当。

  案上的茶还未上齐,堂中的气氛便已有些紧绷。

  能坐到这个位子上的人,嗅觉都不差。政事堂同时召六部堂官,这种事一年到头也碰不上几回。

  但凡碰上了,必不是小事。

  曾布没有绕弯子。

  他将手敕往案上一搁,三言两语说了。

  阅兵。

  东华门外。

  边军入京。

  诸蕃使臣同观。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宣读一桩寻常的公文。

  说完,堂中静了数息。

  然后便炸了。

  最先站起来的是礼部尚书李清臣。

  李尚书今年六十有八。

  他自元祐年间便执掌礼部,自认是本朝最通晓礼制的人。

  此刻他从椅上站起来,袍袖一甩,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最后落在曾布面上。

  “曾相方才说,此乃震慑四夷之举,本官不敢苟同。”

  “震慑四夷,自有其礼。《周礼·夏官》载,中冬教大阅,其地必在郊。”

  “为何在郊?取其天地肃杀之气,示三军以天子之威。此乃古礼,自有其深意在。”

  “东华门乃宫城之门,又是殿试唱名放榜之所。”

  “于此处阅兵,既与古礼不合,又有混同文武之嫌。”

  “礼部职在守礼,此事,礼部不同意。”

  曾布没有立刻答话。

  他将茶盏端起来,饮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

  “李尚书所引《周礼》,自然不虚。”

  “不过,《周礼》说的郊阅,那是天子亲擐甲胄、登坛誓师的大阅。”

  “此番阅兵,并非大阅,不过是将边军调来,在天子脚下走一趟,让在京百姓看一看,让四方使臣看一看。”

  “这更像是汉之‘都试’,唐之‘讲武’,取其检阅之意,而非大阅之礼。”

  “地点选在东华门外,也不是没有考量。”

  他顿了顿,将茶盏搁下。

  “官家的意思,此番阅兵,人数不宜多。若是放在城外大营,动辄数万人,耗费靡繁。”

  “官家体恤民力,不愿铺张,这才选了东华门外,取其近便,规模适中。”

  “东华门外的马行街,是本城最宽阔的一条直道,足够列队行进。”

  “至于那地方是殿试唱名之地——”

  他抬起眼来,看着李清臣。

  “官家兴许根本没往那上头想。是李尚书,想得太多了。”

  这话说得很巧。

  既没有直接否定李清臣的担忧,又把事情往“用度”和“务实”的方向引了过去。

  李清臣一时之间竟不好再在这个点上纠缠。

  但他并没有坐下。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几息,又开口了。

  这次他的语气比方才重了几分。

  “即便如此,让武人在东华门外列队受阅,也是不行。”

  “朝廷以文驭武,乃祖宗家法。如今却让文臣与武人同列,甚至让武人站到百官面前去。”

  “这不仅是礼制的问题,更是朝纲的问题。”

  曾布没有急着接话。他看了韩忠彦一眼。

  韩忠彦会意,从椅上站起身来。

  他整了整袍袖,朝李清臣拱了拱手。

  动作很客气。

  李清臣看见他站起来,面色微微一变。

  两人是有亲戚关系的,韩忠彦这般郑重其事地站起来,反倒比直接驳他更让人难堪。

  “李尚书。”

  韩忠彦开口了,语气温和。

  “官家还有几句话,托我转告诸位。”

  “官家说,此番阅兵,意在震慑四夷,不在文武之争。”

  “若朝中有哪位文臣觉得,自己也能担当震慑四夷的重任,大可以一同参与。”

  “穿上甲胄,练练队列,阅兵那日站到武人前头去。”

  “若是觉得甲胄太重,或是觉得穿甲与文臣的身份不相称——”

  他顿了顿,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

  “穿官袍去也行。官家甚至说,鼓励诸位这样做。”

  “毕竟。震慑四夷这种事,文武并济,方是大宋的气象。”

  这话一出口,堂中顿时安静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官家不是不让文臣出风头。

  门开着,谁想去谁去。

  穿甲的穿甲,穿袍的穿袍。

  但没有一个人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说“我去”。

  因为谁都知道,真要是站到那日头底下去,跟边军将士一同列队,自己那点身板,怕是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李清臣站在原地,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却偏偏找不到反驳的抓手。

  话是韩忠彦传的,而韩忠彦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是客客气气的。

  人家没有驳你的《周礼》,没有否定你的祖制,只是传达官家的话。

  你能怎么样?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与古礼不合,礼部不受乱命。”

  将袖袍猛地一甩,转身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顿了一顿,似乎还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回头,径直跨过门槛去了。

  堂中静得只剩呼吸声。

  曾布望着李清臣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将案上的手敕拿起来,往众人面前一搁。

  “这是官家的旨意。”他的声音比方才平淡了几分,“诸位谁还有话,现在可以说。”

  没人应声。

  曾布将手敕收回来,看了一眼韩忠彦。

  韩忠彦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缓缓站起身来,朝众人拱了拱手。

  “既然没有异议,此事便交由兵部与枢密院牵头,礼部、户部配合。章程三日内拟出来,送政事堂画押。”

  众人陆续起身告辞。

  没有人多话,连告退的套话都比平日简短了几分。

  待最后一个人走出门槛,曾布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韩忠彦站在他身旁,面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两人沉默了一阵。

  “李邦直。”韩忠彦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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